第83章 狗獾(1 / 3)

从林场后山那片獾子洞出来,日头已经偏西,斜斜地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风和山子谁也没敢大意,背着、扛着那七只捆得结结实实的大狗獾,专挑密林深处、荒草没膝的小道走,宁可多绕几步,也绝不从村中大路上招摇过市。

一来是山里猎物按规矩要交生产队一半,他们这是私下掏的獾子,不想惹人闲话;二来也是怕被杨家那伙人看见,平白生出是非。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人脚步放轻,呼吸都压得低低的,一路穿林、过沟、绕着村外的土坡,七拐八弯,终于从村子最偏的一条后巷,悄摸溜到了山子家院门外。

确认四周没人,山子才轻轻推开院门,两人迅速闪身进去,反手把院门闩死。

刚一进屋,一股热烘烘、酸溜溜、又带着肉香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直接钻进鼻子里,勾得两人本就空了大半晌的肚子,瞬间咕咕乱叫。

山子娘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最后一道菜,看见两人背着这么多野物回来,先是一惊,跟着眼睛就笑弯了:

“哎哟,你们俩可算回来了!这是…… 掏着獾子了?这么些?”

“娘,运气好!一大家子狗獾,熏出来七个大的!” 山子把肩上的獾子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喘粗气,却笑得合不拢嘴,“肉能吃,油能用,皮还能做帽子!”

“好好好,先不管这个,快洗手吃饭!” 山子娘连忙擦了擦手,往炕桌上指,“饭刚做好,就等你们了。”

小雪本来正踮着脚尖,帮着往炕上端碗,一看见陈风回来,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

“哥!你回来啦!”

“哎,回来了。” 陈风弯腰,把妹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有没有乖乖听话?”

“嗯!我喂狍子了,还帮婶子端碗!” 小雪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陈风笑着把她放下,这才往炕桌上看去 ——

一桌子农家热菜,简简单单,却看得人直咽口水。

正中间是一大海碗白菜炖豆腐,白菜炖得软烂透亮,豆腐吸满了汤汁,白嫩嫩、颤巍巍,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清清爽爽。

旁边是一盆酸菜汆白肉,自家腌的酸菜切得细细的,酸香扑鼻,几片肥瘦相间的白肉卧在上面,被炖得油润透亮,光是闻着那股酸香,就解了一冬天的腻。

炕桌一角,还摆着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清爽开胃。

主食是满满一大盆高粱米饭,红褐油亮,颗粒饱满,刚蒸出来还冒着热气,带着粮食独有的醇厚香气。

“我的娘哎,这也太香了!” 山子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他也不闲着,几步窜到灶坑边,从里面扒拉出两个早已烧得焦黑的红辣椒。

那是冬天里农家最常见的吃法,把辣椒直接扔进灶膛余火里烧,烧到外皮焦黑、内里软烂,一股焦香直冲鼻子。山子拿起辣椒,在手上颠了颠,吹掉上面的灰,然后用手搓碎,连辣椒带黑皮、带焦香,一股脑撒在了白菜炖豆腐和酸菜汆白肉里。

一瞬间,焦辣的香气猛地炸开,和菜香、肉香、酸香混在一起,那味道,直接把人的食欲顶到了嗓子眼。

“就差这一口!” 山子搓了搓手。

四人先后上了炕,围着炕桌坐好。

山子娘给每个人盛上一碗高粱米饭,又给小雪单独盛了一小碗白菜豆腐汤,怕她噎着。

陈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肉,蘸了一点碗底的酸菜汤,送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一点不腻,瘦肉香而不柴,酸菜的酸香彻底压掉了腥气,配上那一点焦辣椒的糊香,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再扒一口高粱米饭,粗糙却扎实的粮食口感,越嚼越香,配着热菜热汤,从嘴里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山子吃得最是酣畅淋漓,筷子上下翻飞,一口肉、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念叨:“香…… 太香了…… 这日子,真是没谁了……”

小雪也吃得格外乖,小口小口啃着炖软的白菜,喝着热汤,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再看看山子哥和婶子,眼睛里全是安稳的欢喜。

山子娘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时间都在给几个孩子夹菜,一会儿给小雪夹块豆腐,一会儿给陈风夹片白肉,看着孩子们吃得香,她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满足。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得干干净净,连盆里的汤都被喝得差不多。

吃饱喝足,小雪乖乖爬下炕,跑到一边玩自己的糖纸,不打扰大人忙活。

山子娘收拾碗筷,陈风和山子则把那七只狗獾,全都挪到堂屋的地上。

冬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