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山(1 / 3)

1976年11月10日,天还没亮,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厚重的绒布,沉沉压在大兴安岭的山巅之上。

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天际,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刺破周遭的黑暗,山坳里的寒雾裹挟着霜雪,将整片山岭裹得严严实实,冷意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牙关发紧。

陈风醒的时候,炕边的陈雪还在熟睡,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炕头最暖的地方,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霜花,似乎还在承受着寒意的侵袭。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妹妹的好梦,动作放缓到极致,避开炕席上磨得发毛的地方,免得发出声响。

他穿上原主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袄,棉袄不算厚,却被他系紧了腰带,勒得严严实实,尽可能锁住体内仅有的暖意。

又从炕角摸出原主父亲留下的狗皮帽子,帽子边缘的狗毛有些杂乱,却异常厚实,戴上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

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是柴火碰撞的窸窣声,还有火星跳跃的噼啪声。

林山已经到了,正蹲在昨晚生起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枯树枝被火焰舔舐,燃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憨厚的脸庞,也驱散了院落里的些许寒意。

他身上换了件更厚的青色棉袄,是林婶攒了半年布票做的,领口和袖口都缝了额外的布料,腰上系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粗麻绳,麻绳上牢牢挂着那把重十二斤的开山斧。

斧柄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浅棕色的光泽,斧刃则被磨得锃亮,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一看就被精心保养过。

他脚边放着一卷手臂粗的粗麻绳,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轮廓,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面窝头。

看见陈风推门出来,林山立马站起身,动作幅度稍大,带起一阵寒风,脸上堆起爽朗的笑,露出一口白牙:“疯子,你醒了!我刚把窝头放火堆边烤了,还热乎着,快尝尝!”

说着,他伸手从火堆旁的石块上拿起两个窝头,窝头被烤得外皮微焦,带着淡淡的焦香,入手温热,刚好能驱散手上的寒意。

陈风接过来,指尖触到窝头的温度,微微一顿,随即咬了一大口,玉米面的粗糙感在嘴里弥漫开来,干得发噎,难以下咽。

林山见状,立马转身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水壶是他爹当年在部队留下的,外壳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净,里面装着温水,是他提前温在火堆旁的,温度刚好适口。

“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林山把水壶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关切,眼神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

陈风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噎在胸口的窝头慢慢软化。

“小雪还在睡,我留了两个窝头,还有一碗米汤,放在灶上温着,她醒了就能吃。”陈风一边嚼着窝头,一边含糊地说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屋内,带着对妹妹的牵挂。

“放心!有我呢!”林山一拍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雪沫微微飘落,“等咱们回来,指定能打只肥狍子,给小雪炖上一大锅肉,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陈风点点头,没再多说,加快速度吃完手里的窝头,把水壶递还给林山,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老猎枪。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膛和扳机,确认没有故障后,从布袋子里摸出几棵铁砂弹,指尖捏着冰冷的铁砂,精准地压进枪膛,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前世狙击手的娴熟。

又从炕席下摸出那把小巧的猎刀,猎刀刀刃锋利,刀柄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他把猎刀别在腰上,位置刚好顺手,随时能抽出来使用。

“走。”

陈风吐出一个字,语气简洁而坚定,率先迈步朝院门口走去,脚步轻盈,尽量避开地上的冰面,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林山立马扛起绳索和布袋子,动作麻利,紧紧跟在陈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的阴影里,朝村后的大兴安岭深处走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村外的土路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脆而响亮。

道路两旁的樟子松落满了积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弯腰的巨人,偶尔有风吹过,树枝晃动,惊起一阵雪沫,雪沫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只麻雀被脚步声惊扰,从树枝上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着积雪,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进了山,路变得愈发难走,厚厚的积雪没到脚踝,深处甚至没到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