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淡去,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冬日的天亮得晚,才刚蒙蒙亮,村子四周的哨棚里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烟火。
柴火在棚子角落噼啪燃烧,暖意把刺骨寒风挡在外面,各家各户的妇女们早早起来做饭,一锅锅热粥、一筐筐窝头、一叠叠烙饼,用篮子、木桶装好,轮流往四个哨棚送。守夜的民兵一夜没合眼,啃着热饭、抽着旱烟,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黑漆漆的林子,谁也不敢大意。
陈风和李老根从王德海家出来,跟着众人把哨棚全部布置妥当,天已经快蒙蒙亮。师徒俩跟王德海打了声招呼,先回家眯一会儿,养足精神,白天还要进山赶兽、压缩豹子的生存空间。
一进家门,陈风没敢多耽搁,和衣往炕上靠了不到一个小时,脑子刚歇过来,立刻翻身坐起。他心里清楚,那只远东豹多在林子里待一天,村里就多一分危险,赵老憨还在医院,知青点、妇女孩子全都悬着心。
他轻手轻脚打开炕边的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56 半的弹夹。
他把三个备用弹夹全部取出来,一个个压满子弹 —— 每个弹夹十发,三个就是三十发,沉甸甸的弹夹塞进腰间的弹袋,硌着腰腹,却让人心安。
箱子底还剩下二十发零散子弹,用油纸包着,陈风数了数,轻轻叹了口气。
等把这只土豹子的事彻底了结,再给王科长把鱼送过去,必须去林场领一批子弹了,不然手里这点家底,真遇上硬茬子不够用。林场那边平时负责给附近村屯配发弹药,手续正规,量也足,是最近最方便的地方。
收拾妥当,陈风把 56 半挎在肩上,枪身贴在胳膊上,冰凉的木头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隔壁屋,李老根也已经收拾完毕。
老人穿上了那件打了几十年猎的老棉袄,厚实、挡风、耐刮,腰间扎着宽布带,别着猎刀、火镰、几挂小挂鞭,脚下是高腰乌拉鞋,踩雪稳、不打滑、不冻脚。手里提着那支磨得发亮的老套筒,枪身虽然旧,膛线却磨得精神,准星照门锃亮。
“疯子,走。” 李老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哎,师傅。” 陈风应声跟上。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不惊醒还在睡觉的山子娘和小雪,踏着清晨未散的寒霜,直奔村后北林外围 —— 那是他们平时下套、打猎、摸兽的老地方,山鸡、野兔、狍子最多,也是那只远东豹最容易找到吃食的地方。
“咱们先去老套点。” 李老根边走边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要是让那畜生在这儿捡着便宜,吃饱喝足,咱们前晚布的哨、定的计,全白瞎。”
“我明白,师傅。” 陈风点头,“先清套、清猎物,把它的食路彻底掐断。”
师徒俩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里走,一路唠着村里的事、豹子的习性、哨棚的布置,语气放松,可眼神都绷得紧,耳朵竖得笔直,不放过周围任何一点动静。
很快到了第一处套子点 —— 专门套狍子的大套。
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猎物挣扎的痕迹,套子还绷得笔直,空的。
李老根蹲下身,手指捏着套绳,沉声道:“把这几个套子改一改,别套狍子了,改套豹子。这东西体型大、力气猛,套子要勒得深、扣得死,一旦踩中,别想轻易挣脱。”
“好。” 陈风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摆弄绳套。
他当过特种兵,打结、设陷、伪装本就是基本功,再加上李老根言传身教的老猎人经验,几个套子转眼就改好,藏在雪下、草边、兽道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往下走,是野兔、山鸡的小套区。
一过去,师徒俩眼睛一亮 —— 收获不小。
三只野兔,四只山鸡,还有一只羽毛鲜亮的松鸡。
一个个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夜里刚套住的。
“运气不错。” 李老根咧嘴一笑,“正好拿回去给村里改善伙食,也省得这些东西留在林子里喂了那畜生。”
陈风弯腰,把一只只猎物拾起来,塞进背上的背篓,沉甸甸的,全是实打实的肉。
走到最里面的紫貂套,套子空着,什么也没有。
李老根摆了摆手:“小套子都收了,别在这儿挂着了,咱们今天不是来发小财的,是来断豹子后路的。”
陈风弯腰,把所有细小的绳套一一解开、卷起,塞进背篓一侧,动作麻利,不留下一点多余痕迹。
清理完套子,师徒俩开始执行第二步 ——赶兽。
李老根从怀里摸出几串小挂鞭,递给陈风一半:“就用这个,声音大、不伤人、动静足,把林子里的活物全往深处撵,让外围干干净净,那豹子饿不住才怪。”
“好。”
两人拉开距离,沿着冰河沿岸的林子,一点点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