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出事了。”
陈风眉头一皱:“咋了?他家出什么事了?”
“林老二、林老三,今天一早就进了山。” 林山声音压得更低,“说是进山下套子,可谁不知道,那俩小子哪里是下套子,分明是去偷别人下好的套子、捡别人套住的野物,顺手牵羊,能拿多少拿多少,惯会干这种缺德事。”
陈风心里了然。
在这山里,下套子、放夹子、打猎,都有不成文的规矩,自己下的套,自己守,别人就算看见,也不能动,这是山里人几辈子传下来的规矩,破了规矩,就是坏了行规,要被所有人唾骂。可林家兄弟向来不管这些,只要是山里的东西,能拿就拿,能抢就抢,别人下好的套子,他们悄悄过去解下来,把套住的野兔、野鸡、狍子全拿走,有时候甚至连套子都给人顺走,缺德得很。
“他俩去偷套,跟出事有啥关系?” 陈风追问。
“他俩一早就进山,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林山声音有些发紧,“老林头在家等了一整天,眼看天黑透了,俩儿子一点动静没有,心里慌了,跑到大队部找王队长,哭丧着脸说,俩孩子八成是走麻达山了。”
“麻达山” 三个字一出口,陈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东北山里最吓人、最常见的意外 ——在大山里迷路。
冬天的深山,雪深林密,山势复杂,沟沟坎坎无数,一旦偏离熟悉的路线,很容易转着圈迷路,越走越深,越走越偏,白天还好,能辨方向,一到夜里,寒风刺骨,积雪没膝,视线极差,就算是常年跑山的老猎手,都有可能麻达山,更别说林二柱、林三柱这种只会偷鸡摸狗、根本不懂山林规矩的半大小子。
更可怕的是,麻达山还不是最糟的。
运气好,只是迷路,冻一晚上,第二天被人找到,顶多冻坏手脚,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在山里慌不择路,摔下山崖、掉进冰窟窿、被积雪埋住,都有可能。
最最吓人的,是遇上打食的大家伙。
深山老林里,不缺野猪、黑熊、孤狼,甚至还有更凶的猛兽,冬天食物少,饿极了的野兽最是凶狠,一旦遇上落单、惊慌失措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陈风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他俩是偷套去了,心里本来就虚,一慌神,很容易走错路。现在这天,山里黑得早,气温又低,运气好,是麻达山,冻一晚上;运气不好,怕是被山里打食的大家伙给祸祸了。”
林山脸色一白,显然也想到了那些可怕的可能,咽了口唾沫:“王队长也是这么说的,天快黑了,再拖一晚上,俩小子就算不冻死,也得被野兽叼走。所以队长发话,让村里青壮都集合,结队进山搜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村里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山里。”
陈风点了点头,心里明白。
乡里乡亲,住了一辈子,就算平时有矛盾、有恩怨,真到了出人命的关头,谁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是山里人的本分,也是底线。
“所以你过来喊我?”
“嗯。” 林山点头,“队长没喊多少人,就喊了平时常跑山、胆子大、身子壮的,我一听就赶紧过来找你了。不过不着急,咱俩先吃完饭,歇口气,天黑透了再去大队部集合,人齐了一起进山,人少了不敢进,太危险。”
陈风看了一眼灶上快要熬好的大碴粥,又看了一眼炕头乖乖啃烤红薯的小雪,心里微微一沉。
他不怕进山,不怕黑,不怕野兽,可他放心不下小雪。
孩子还小,一个人在家过夜,黑灯瞎火,寒风呼啸,再加上村里要组织人进山,院里院外肯定不安生,他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林山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开口:“疯子,你别担心小雪,等吃完饭,你把她送我家去,跟我娘睡一晚上,我娘疼她,肯定照顾得好好的,屋里暖和,有人陪着,比在这儿安全。”
陈风心里一松,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两人不再多说话,就着灶火,简单喝了两碗热乎的大碴粥,就着小鱼酱,填饱肚子,身上暖和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几分。陈风快速收拾好碗筷,把屋里简单归置了一下,又把给小雪留的肉包子、糖果、烤红薯都装好,塞进一个小布包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炕边,把小雪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嘱咐:“小雪,哥跟山子哥要出去办点事,今晚不回来了,你去山子哥家,跟山子娘睡一晚上,乖乖听话,别闹,啊?”
小雪虽然小,却也看出哥哥神色严肃,知道是要紧事,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哥,你早点回来,我听话。”
“嗯,哥一定早点回来。” 陈风心里一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抱着她,跟林山一起出了门,一路往林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