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陈风家的小院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里铺出一片暖影,驱散了冬日的寒凉。灶房的火早已压好,只留一点余温烘着屋子,陈风和林山蹲在马灯旁,借着微弱的光,开始分拣白天捞回来的鲜鱼。
两人搬来三个竹筐,挨个儿摆在雪地上,马灯就挂在筐边的木棍上,光影落在鱼身上,肥硕的大鲤子摆着尾巴,三道鳞的鳞片泛着淡淡的银光,老头鱼挤在一旁,小杂鱼堆成了小山。
“大的鲤子和三道鳞放这个筐,正经的好货,留着给王科长看。” 陈风捏起一条六七斤重的大鲤子,鱼身还带着冰碴,却依旧紧实,他抬手把鱼放进最左边的竹筐,筐底垫了干草,防止鱼身磕碰。
林山应着,伸手捞起一条两三斤的鲤鱼,放进中间的筐:“小的放这,品相也不差,要是王科长不要,咱就去县城卖。” 他动作麻利,挑鱼的功夫一点不含糊,大的小的分得清清楚楚,偶尔遇到蹦跳的小杂鱼,就顺手拨进最右边的筐,“这些杂鱼看着小,炸了酱焖都香,留着要么自己吃,要么给叔送点。”
陈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笑:“正想跟你说这事,师傅爱喝两口,酱焖杂鱼最下酒,咱挑两斤收拾干净,趁着夜色给师傅送过去,悄摸的,别让村里人看见。”
林山立马点头,捡了些个头匀称的小杂鱼,用草绳串起来:“必须的,这次捞鱼能这么顺,也亏了师傅平时教的本事,送点鱼是应该的。”
小雪蹲在一旁,小手扒着竹筐边,好奇地看着两人挑鱼,小脚丫在雪地里蹭来蹭去,却不敢碰冰凉的鱼身,只小声问:“哥,给爷爷送鱼,爷爷会开心吗?”
“肯定会。” 陈风揉了揉她的头,把挑好的鱼拢了拢,三个竹筐很快就满了,大筐里的鱼个个肥硕,小筐里的鱼整齐匀称,杂鱼筐也堆得满满当当,“收拾好了,山子,你在这看着,我去给师傅送鱼,很快回来。”
他拿起串好的杂鱼,又从大筐里拎出一条七八斤的大鲤子,用麻布裹紧,扛在肩上,叮嘱小雪:“乖乖跟山子哥待着,别乱跑,哥很快回来。”
“知道啦哥。” 小雪乖乖点头,抓着林山的衣角,看着陈风推门走进夜色里。
村里的小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灯火从窗缝里透出来,陈风脚步放得极轻,踩着积雪往李老根家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挡不住他心里的暖意。李老根待他如亲儿子,教他打猎的本事,护着他和小雪,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不多时就到了李老根家,院门关着,陈风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李老根的声音:“谁啊?”
“师傅,是我,陈风。”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老根裹着厚棉袄,手里拎着油灯,见陈风扛着鱼,愣了愣:“大晚上的,你咋来了?还扛着鱼?”
“今儿个和山子去河边捞了点鱼,给您送一条大的,再送点杂鱼,您爱喝两口,酱焖杂鱼下酒正好。” 陈风把鱼递过去,脸上带着笑,“刚捞的,新鲜。”
李老根接过鱼,掂了掂,眼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板起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你小子,大冷天的去凿冰捞鱼?不要命了?河面冻得那么厚,就不怕出危险?”
“放心师傅,冰面结实得很,我俩小心着呢,捞了不少,都收拾好了。” 陈风跟着进了屋,屋里的炕烧得暖暖的,弥漫着旱烟的味道,“就是想着您爱吃鱼,特意送过来。”
李老根把鱼放在案板上,给陈风倒了碗热水:“你啊,就是心思细。这季节鲜鱼金贵,供销社都没得卖,你俩还能捞着,本事倒是见长。” 他顿了顿,看着陈风,“捞鱼归捞鱼,可别贪多,也别让人看见,这年代,私下弄这些,要是被抓住,可不是小事。”
“师傅放心,我俩都小心着呢,鱼都冻在雪堆里,悄摸的,没人知道。” 陈风喝了口热水,心里暖暖的,“明天一早我和山子去林场找王科长,问问他要不要,他实诚,应该能收。”
李老根点了点头,抽了口旱烟:“王科长那人不错,眼光也准,你把鱼弄好点,他肯定要。只是记住,凡事留个心眼,别太张扬,这年头,稳当点好。”
“嗯,我记着了。” 陈风又坐了片刻,叮嘱李老根注意身子,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李老根又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别惹麻烦,陈风一一应下,才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时,林山已经把竹筐收拾好,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小雪靠在炕边,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等着他。陈风心里一软,连忙哄着小雪睡下,又和林山商量了明天去林场的事。
“明天一早鸡叫头遍咱就走,穿林子走,近点,也避人。” 陈风擦了擦手上的雪,“大的小的各背一筐,杂鱼先放家里,要是王科长要得多,咱再回来拿,要是不要,咱就按他说的,去县城早市卖,记住,一定要悄摸的,别被抓住。”
林山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郑重:“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