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的右眼死死贴在那具从九七式狙击步枪上拆下来的高倍瞄准镜上。
十字分划线平稳地切开了太行山清晨的薄雾,将两公里外那个高耸的黄土包,以及土包上那座嚣张的日军临时指挥所,完完全全地套在了死区里。
两人身旁的一个空弹药箱上,放着一部军用摇把电话的听筒。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大炮已经上膛。
目标已经锁定。
这尊用废弃卡车底盘和关东军特种炮钢硬生生拼凑出来的钢铁怪兽,正在极度的死寂中,等待着从前沿阵地传来的那最后一道催命符。
天光大亮。
太行山脉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彻底停歇。
惨白的冬日阳光洒在清水堡据点外围的这片冻土上,折射出一种刺骨的肃杀。
两公里外,日军前沿指挥所。
中村大佐坐在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宽大掩体后方。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将官呢子大衣,脚下踩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
他没有拿望远镜,而是惬意地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热咖啡。
咖啡冒着浓郁的白气。
中村大佐享受地抿了一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
“大队长阁下。”
一名日军中尉踩着烂泥快步走过来,猛地低头汇报。
“前沿观察哨确认,对面的土八路阵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战壕里连一缕炊烟都没有升起,甚至看不到有人在走动。”
“他们拿什么走动?”
中村大佐冷笑一声,轻蔑地放下手里的白瓷咖啡杯。
“昨天夜里,二战区情报网截获的那份明码急电,写得清清楚楚。李云龙的新一团已经弹尽粮绝,他们连烧火做饭的木柴和开枪的子弹都没了!”
“这群在山沟里乱窜的老鼠,被大日本皇军的铁壁合围彻底切断了给养。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连举起刺刀的力气都被严寒抽干了。”
中村大佐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随意地指向前方那片死寂的八路军阵地。
他的眼底爆射出狂热的贪婪与嗜血。
这份泼天的首功,今天注定要落在他清水堡守备大队的头上了。
“传我的命令!”
中村大佐的声音在寒风中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猖狂。
“迫击炮中队,立刻开火!给我对前方的支那阵地进行十分钟的覆盖射击!”
“把那些皇协军推到最前面去!让他们排开散兵线蹚地雷!”
“大日本皇军的精锐步兵殿后!机枪掩护!”
“今天,我要用大日本皇军的军靴,直接碾平这群土八路的骨头!”
“嗨咿!”
伴随着中村大佐的一声令下,日军阵地瞬间沸腾了起来。
“嗵!嗵!嗵!嗵!”
几十门九七式轻重迫击炮在光秃秃的雪地上同时发出沉闷的咆哮。
黑压压的炮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尖啸,在半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犹如一场黑色的冰雹,蛮横地砸向了新一团的前沿阵地。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新一团的战壕周围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掀起漫天冻土,几百斤重的沙袋被炸得四分五裂。
黄色的泥土混合着刺鼻的硝烟,瞬间将整条防线彻底吞没。
“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死死咬住沙袋!”
张大彪在战壕的泥水里连滚带爬,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抱着脑袋,任凭崩飞的碎石和滚烫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自己满是伤疤的后背上。
憋屈。
极度的憋屈!
战壕里的一营老兵和特战连精锐们,一个个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他们手里端着崭新的百式冲锋枪,腰里挂着塞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
他们明明有足以把对面鬼子扫成肉筛子的火力,此刻却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死死趴在烂泥里挨炸。
没有团长的命令,谁也不敢扣动一下扳机。
十分钟的迫击炮洗地刚刚结束。
前方的开阔地上,立刻传来了一阵嘈杂、密集的脚步声。
几百名穿着破烂黄皮的伪军,被身后日军的刺刀粗暴地驱赶着。
他们排成了松散的散兵线,战战兢兢地踩着积雪,朝着新一团的阵地一步步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