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绝对冰点。
林锋的右脚死死踩在刹车踏板上,左手野蛮地一把拉死手刹,右手顺势拧回了车钥匙。
“熄火!全军绝对静默!”
林锋没有用步话机,而是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冲着后方的车队压低嗓音发出一声嘶吼。
这支由百战老兵组成的突击群,执行力恐怖到了极点。
几乎在林锋声音落下的同一秒,后方紧紧跟随的三辆冰甲坦克和七辆卡车,瞬间切断了所有动力。
十几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停止了震颤,整个车队在这条狭窄的废弃伐木道上,犹如一群失去生命的钢铁雕塑,彻底融入了黑暗的岩壁阴影中。
李云龙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把二十响驳壳枪。
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老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但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
太近了。
头顶上那道强光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晕的边缘好几次直接从卡车的挡风玻璃前掠过。
只要上面操作探照灯的鬼子手腕稍微往下压个几度,这支新一团最精锐的机械化突击群,就会在这条没有退路的死胡同里彻底暴露。
“他娘的,这帮狗鼻子怎么闻得这么准。”李云龙咬紧后槽牙,大拇指轻轻搭在击锤上。
老虎沟峡谷正上方。
两辆日军九四式轻装甲车静静地停在崖顶边缘。
装甲车的探照灯像发了疯一样,在下方漆黑的峡谷里疯狂切割。
山本一木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将官呢子大衣,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僵硬地架在车厢前面。
那张在矿洞爆炸中被炸毁的左半边脸,缠满了一层又一层渗着暗红血迹的医用纱布。
他仅存的那只右眼,正透过车窗玻璃,死死地、犹如毒蛇一般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
“大佐阁下,下面什么也没有。除了积雪就是烂木头。”
旁边的装甲车长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恭敬地转过头汇报道。
“不可能。”
山本一木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嚼着生锈的铁片,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
“我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履带碾碎冰岩的声音。那种沉闷的金属咬合声,绝对不是山风吹落的石头!”
山本一木一把推开车门,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艰难地挪到了悬崖边缘。
他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太了解李云龙和林锋了。
这群人就像是游走在地狱边缘的恶鬼,越是不可能的死路,他们越敢往里钻。
“把探照灯给我往下压!扫射岩壁下方的死角!”
山本一木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机枪手厉声咆哮。
“机枪准备!给我对着下方的阴影进行火力侦察!就算把这条沟犁平,也得把这群老鼠给我逼出来!”
“嗨咿!”
日军机枪手立刻拉动了九七式车载重机枪的枪栓。
下方五十米处。
伐木道上的空气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林锋坐在驾驶舱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枪机咬合声。
那是屠刀即将落下的倒计时。
一旦鬼子盲目扫射,流弹打在坦克的冰甲上发出金属碰撞声,整个突击群瞬间就会变成重磅轰炸机的活靶子。
张大彪蹲在后面一辆卡车的车斗里,手里的大砍刀已经举了起来。
他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冲着周围的特战老兵打了个手势。
准备拼命!
哪怕是顺着岩壁爬上去用牙咬,也得把上面的鬼子给拉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日军机枪手的手指即将压下击发板的这一瞬间。
“轰————————!!!”
一声震塌地心的惊天爆响,毫无征兆地从东方十几里外的夜空中轰然炸裂!
紧接着。
“轰隆隆!轰隆隆!”
犹如万雷奔腾般的恐怖轰鸣声,排山倒海般滚滚而来。
整个太行山脉的冻土都在这股狂暴的声浪中剧烈地战栗。
是日军独立重炮旅团部署在外围的直属联队!
为了配合六万大军的铁壁合围,他们开始了野蛮的夜间盲射炮击,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封锁周围的各大交通要道!
巨大的炮声在老虎沟狭窄的峡谷间来回激荡、反弹,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声音简直能把人的耳膜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