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这声压抑着狂暴杀意的低吼,在落鹰峡谷底轰然砸下。
整个新一团瞬间像炸了锅的蚂蚁,以一种野蛮却又高效的姿态运转起来。
“快!把那几箱钨芯穿甲弹全给老子搬上车!”张大彪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沾满黑血的破毛巾。
他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在几辆缴获的九四式卡车前头疯狂催促。
几十名后勤连的战士扛着沉重的弹药箱,踩着冻得硬邦邦的烂泥,甩开膀子往车厢里扔。
赵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身上的军大衣早就蹭满了泥灰,鼻梁上那副破裂的眼镜被冷风吹得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停在李云龙和林锋面前,面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
“老李,林参谋。”赵刚语速极快,根本没有任何寒暄废话。
“兵工厂的机床设备、重伤员,还有那六门105毫米野战重炮,我已经让大部队全部化整为零了。骡马大车打头阵,新兵连在两侧护卫。”
赵刚转过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吕梁山脉方向。
“天亮之前,我保证把这批家当全部拖进吕梁山深处的密林里。只要我们钻进大山,就算吉本贞一派再多轰炸机来,也休想找到咱们一根毛!”
李云龙咧开大嘴,上前一把狠狠抱住赵刚的肩膀。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虎目里,透着一股把身家性命全托付出去的信任。
“老赵,家里这摊子事就全交给你了!把咱们新一团的底子看好!”李云龙一拳砸在赵刚的胸口,“等老子在鬼子的肚子里搅个天翻地覆,再回来找你喝酒!”
赵刚用力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身大步走向那支绵延数里的辎重队伍,带着新一团的大动脉,头也不回地隐入了漫天风雪的夜色之中。
主阵地上,只剩下了一支规模极小、却散发着恐怖杀机的轻装突击群。
三辆披着冰土复合装甲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停在最前方。
后面紧紧跟着八辆九四式重型卡车。
卡车尾部的牵引钩上,死死挂着那六门刚刚缴获的关东军一式四十七毫米速射炮。
特战连的三十名百战老兵,外加几十个最精锐的炮手和爆破手,已经全副武装地跨进了卡车车斗。
这就是林锋硬生生从大部队里剥离出来的尖刀。
没有多余的补给,没有撤退的路线。
“团长,准备登车。”
林锋走到一辆卡车跟前,伸手拉开车门。
“慢着!”
林锋刚刚握住车门把手,眉头突然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辆九七式坦克和八辆卡车的排气管。
刚才车辆为了防冻一直保持着怠速状态。
十几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运转,那种沉闷的“轰隆”声在山谷里来回激荡,十几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声音太大了。”林锋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酷。
这支突击群要切入的是三个甲种师团的防线缝隙。
只要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黑夜中传出去,立刻就会招来日军外围巡逻队的死咬。
“大彪!”林锋霍然转身。
“去把修械所丢下的那些废铁桶找出来!再弄几床破棉被!”
张大彪愣了一下,但根本不敢多问,立刻带着几个战士从废墟里翻出十几个被炸扁的铁皮汽油桶和沾满血迹的破棉被。
“把铁桶底部砸穿!”
林锋抽出战术匕首,野蛮地将一床破棉被割成几条。
“把棉被泡满雪水!死死裹在所有坦克的卡车排气管上!最外面用铁桶罩住,拿铁丝拧死!”
战士们瞬间明白了副团长的意图,立刻动手操作。
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泡满雪水的破棉被刚缠到滚烫的排气管上,瞬间腾起一股白烟。
但外面的寒风一吹,最外层的积水迅速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这种简陋的土法消音器,硬生生地改变了发动机废气的排放气流。
原本撕裂耳膜的柴油机嘶吼,在穿透冰水棉被和铁桶的阻挡后,瞬间被强行压缩成了一种低沉、沙哑的“呼噜”声。
声音传出去不到两百米,就被太行山呼啸的风雪声彻底吞没。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这粗暴却又好用到极点的法子,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干他娘的!林锋,你小子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鬼名堂!”
李云龙大笑一声,直接拉开第一辆头车卡车的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