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冷冷地盯着杯子里浑浊的酒液。
“老赵,你觉得咱们现在很强吗?”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刚的头上。
赵刚愣了一下。
“怎么?三千来人的大团,兵强马壮,士气正旺,难道还不强吗?”
李云龙猛地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砰!”
酒水四溅。
“狗屁的强!”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同狼一般的冷酷与清醒。
“咱们这叫虚胖!”
“是,咱们活捉了服部直臣,灭了观摩团,缴获了一堆好玩意儿。但老赵你想过没有,这就好比一个要饭的,突然抢了地主老财的钱袋子!”
“钱是抢到了,但地主老财能善罢甘休吗?”
李云龙大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山西全省军用地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太原”两个字上。
“筱冢义男是个什么货色?那是日军第一军的司令官!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老狐狸!”
“坂田联队被咱们干碎了,他可以说是坂田轻敌。”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被咱们当狗一样溜了,他可以说是特种作战的意外。”
“但是现在呢?一个少将,带着一整个军官观摩团,在咱们防区被包了饺子!更别提山本一木那个蠢货,还被老子用马粪塞了刀鞘!”
李云龙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赵刚。
“老赵,这等于是在他筱冢义男的脸上,当着整个华北派遣军的面,狠狠扇了十几个带血的大嘴巴子!换做是你,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吗?”
赵刚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个知识分子,政治嗅觉极其敏锐,李云龙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目前全团上下盲目乐观的泡沫。
“你是说……日军会有大规模的报复?”
“不是会有,是肯定会有!而且,绝对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
李云龙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在他的前世,不知见过多少次因为一场局部胜利而放松警惕,最终被敌人重兵反噬的血淋淋的教训。
“我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下一次来的,绝对不会是某个步兵联队,或者是那些只会搞拉网扫荡的混成旅团!”
“筱冢义男如果要动手,一定会动用他能调动的最强底牌!”
“带重炮兵大队的甲种师团!”
“装甲车中队!”
“甚至是……从太原起飞的轰炸机大队!”
听到“重炮兵”和“轰炸机”这几个字,赵刚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年头的八路军,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鬼子拼刺刀,也不是鬼子的三八大盖。
而是那种根本不讲道理、单方面屠杀的重火力和来自头顶的空中打击!
现代工业国家的战争机器一旦彻底开动,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绝对不是靠着几千人一腔热血就能挡住的。在没有防空武器、没有坚固永备工事的情况下,面对日军的无差别轰炸和重炮洗地,三千来人的部队如果扎堆在一起,那不叫兵强马壮,那叫活靶子!
“老李……你说得对。”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们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了。树大招风,我们现在,已经成了筱冢义男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在煤油灯上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带着现代特种兵王灵魂的面孔,显得无比冷峻。
“这三千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老赵,我要交给你两项极其重要的任务,这关乎到咱们新一团接下来的生死存亡。”
赵刚立刻站直了身体:“你说!”
“第一,情报网。”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太原、阳泉、平安县城全部囊括其中。
“咱们之前的侦察,最多只能撒出去十几公里。这远远不够!面对日军大规模的重兵集团,十几公里的预警时间,连让部队集结撤退都不够!”
“我要你亲自负责,从全团挑选最机灵、最可靠的战士,脱下军装,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撒出去!把咱们的触角,延伸到五十公里,甚至一百公里外!”
“县城里的茶楼、酒肆、火车站、日军军营门口,甚至伪军的被窝里,都要有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