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渐渐清晰。
“团长!”
张大彪激动得浑身一颤,眼眶猛地一红,拔腿就迎了上去。
全团的战士们也纷纷涌出村口,看到全须全尾的李云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的新一团,魂还在!
李云龙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警卫员。
“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他环视了一圈满脸兴奋的战士们,脸上没有半点打了胜仗和死里逃生的喜悦。
“张大彪!”
“到!”
“立刻通知全团排级以上干部,团部开会!”
“告诉伙房,今天没有庆功酒!谁要是敢在会上给老子嬉皮笑脸,老子扒了他的皮!”
张大彪愣了一下。
团长这是怎么了?
打赢了坂田联队,旅长也没枪毙他,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怎么反倒像吃了枪药一样?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领命:“是!”
十分钟后。
新一团团部。
一间破旧的土窑洞里,挤满了三十多个排级以上干部。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李云龙,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怎么着?”
“都觉得自己是英雄了?”
“都觉得咱们新一团打垮了坂田联队,天下无敌了?”
李云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团长,弟兄们确实打得苦,但也确实打出了咱们新一团的威风。连旅长都没处分您,这说明……”
“砰!”
李云龙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嗡嗡作响。
“说明个屁!”
“老子告诉你们!”
“苍云岭那一仗,咱们是赢了!但赢得窝囊!赢得丢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云龙。
打赢了日军精锐的坂田联队,缴获了一大批装备,怎么就窝囊了?怎么就丢人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手指着下面这群干部,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
“咱们伤亡了多少人?!”
“为了炸掉坂田的指挥部,为了掩护主力后撤,咱们倒下了三百多个弟兄!”
“这叫大胜?这叫惨胜!”
“如果不是老子最后关头想出了三人战斗小组,如果不是老子布置了延时诡雷,咱们这不到一千五百号人,早就被鬼子包了饺子!”
李云龙越说火气越大,直接走到一营长张大彪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张大彪!你给我站起来!”
张大彪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站得笔直。
“你们一营在左翼掩护的时候,是怎么打的?”
“全营两百多号人,端着枪一窝蜂地往上冲!”
“步枪手不知道掩护机枪手,机枪手不知道封锁敌人的火力点!”
“协同太差!差得像一群刚拿起枪的土匪!”
“要不是鬼子被咱们的白刃战冲乱了阵脚,就凭你们那种猪突式的冲锋,鬼子两挺重机枪就能把你们营报销得干干净净!”
张大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半句嘴都不敢回。
李云龙没放过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王承柱。
“柱子!”
“到!”王承柱吓得直接从长条板凳上弹了起来。
“除了你那一炮打得还算凑合,你们炮排其他人呢?”
“迫击炮当成烧火棍用!不知道测风速,不知道算高差!”
“一百发炮弹打出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几声!”
“老子的弹药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整个土窑洞里,落针可闻。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干部们,此刻全都被骂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云龙骂得太狠了。
但也骂得太准了。
这是现代特种兵王对落后战术的无情剖析,是对原始作战思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