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是阴云密布的刑场。
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庆功会。
但旅长毕竟是旅长。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色变幻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度深沉的审视上。
他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李云龙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旅长的目光,仿佛要将李云龙看穿。
“李云龙。”
旅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以及毫不掩饰的探究。
“你刚才说……”
“你们是在五百米的距离上,用迫击炮命中的指挥部?”
旅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那把佐官刀。
“据我所知,新一团就只有一门老式的迫击炮,连个瞄准镜都没有。”
“五百米的距离,中间还有地形起伏和风向干扰。”
“你小子……”
旅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
“是怎么做到,一击命中的?”
“你怎么做到,一击命中的?”
旅长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丁伟和孔捷也竖起了耳朵,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五百米外盲狙帐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云龙没有直接回答。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大步走到墙边的那幅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旅长,这地图太糙了。”
“有没有沙盘?苍云岭地形的沙盘!”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孔捷瞪大了眼睛:“李大脑袋,你小子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全旅就旅部这一个沙盘,你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今天还挑上了?”
李云龙没搭理孔捷,只是盯着旅长。
旅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挥手:“给他揭开!”
两名参谋迅速上前,扯下屋子中央那个巨大沙盘上的防尘布。
苍云岭主峰、俞家岭、各个制高点、干涸的河沟,在沙盘上清晰可见。
李云龙走到沙盘前,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指挥棒。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满嘴脏话、脾气火爆的泥腿子团长,而像是一个站在讲台上、执掌千军万马的最高军事教官!
“旅长,孔二愣子,丁伟。”
李云龙手中的指挥棒“啪”地一声,精准地点在沙盘上苍云岭主峰的最高处。
“这里,是当时新一团的防御阵地。”
指挥棒迅速下滑,点在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
“这里,是坂田联队的指挥部。”
“直线距离,五百二十米!”
丁伟走上前,皱着眉头:”五百二十米,迫击炮的最大有效射程确实能到。但中间隔着一片松树林,还有气流干扰,柱子那小子的炮法虽然准,也不可能做到一发入魂!”
“靠运气?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
李云龙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在老子的战场上,从来不相信运气!老子只相信数据!”
数据?!
这个词从李云龙嘴里蹦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风速,西南风,四级!”
“高差,主峰比坂田指挥部高出负三十米!”
“空气湿度,百分之六十!”
李云龙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飞快地划出一条抛物线,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让柱子向左修正两个密位!仰角提高三度!”
“迫击炮弹在出膛的瞬间,会受到西南风的侧向推力。四级风,五百米的飞行距离,弹道会向右偏移十五点五米!”
“而负三十米的高差,会让炮弹的抛物线顶点前移,落地时间延长一点二秒!”
“向左修正的两个密位,刚好抵消风偏!”
“提高的三度仰角,完美弥补了高差带来的射程误差!”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丁伟手里的半截烟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张,像个木雕一样僵在了原地。
孔捷更是不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密位?
高差?
风偏抵消?!
这他娘的是什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