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他认识,就是刚才奚军做饭的那把刀。
刀身窄长,木质刀柄被长年累月的使用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刚才它还在砧板上切排骨,刀刃起落间带着一种家常的节奏感。
而现在,同样的刀刃上沾着的不是排骨的肉汁,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视频的画面突然定格在奚军的正面。
那双眼睛充满了冷漠,和报复之后的快感,那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极度清醒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表情。
象是他花了很长时间谋划一件事,然后亲眼看着每一个步骤都按照计划完美执行,那种满足感比任何激情都更深更冷。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林白。
当然,这是错觉,这是发生在之前的事情,奚军不可能发现他。
但林白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因为那双眼睛通过屏幕盯着他的时候,和刚才在饭桌上给他夹排骨的那双眼睛判若两人。
视频有两个,都发生在这个小区。
死亡的两个人穿着都比较清凉,一个吊带裙,一个热裤配背心,都是年轻女性。
镜头记录下的场景和刚才饭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出自同一双手,这个联想让林白的胃微微痉孪了一下。
同时,他也收到了相关的出轨情报。
死去的两个女人都是出轨者,但她们和奚军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情人,因为奚军没有出轨。
只是,奸夫和绿帽男都没有出手,奚军却出手了。
显然,奚军只是单纯为了报复出轨女。
他象一个自封的行刑者,替世界上所有被背叛的男人执行他们不敢执行的审判,而审判对象与他自己毫无瓜葛,这种纯粹性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可怖。
但这显然触碰到了法律底线。
林白不在乎道德上的评判,他见过太多出轨和被出轨的人,对这种事已经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了。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奚瑶。
奚瑶是杨国正的孩子,不是奚军的亲生女儿。
杨国正诈骗入狱之前,和奚瑶的母亲有一段婚外情,这件事对于奚军来说是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
奚军能对素不相识的出轨女痛下杀手,那他对自己妻子留下的这个“证据”会手下留情吗?
他随即给奚瑶发了消息:“再来一下?”
林白发完,奚瑶则回复道:“刚才被你弄疼了,而且今天凌晨朋友过生日,我等下得过去!”
后面跟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包。
“那好。”
林白随即开车离开了奚瑶家的小区,但他并未走远。
他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个临时车位停下,车头朝向小区出口方向,熄了火,关了车灯,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个角度,然后静静等待。
他从奚军的状态推测出,这位今晚可能还会出手。
奚瑶今晚大概会很晚才回来——凌晨过生日,没有两三点散不了场,军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一个刚吃完饭时还温文尔雅地和他讨论“要是能查到任何犯罪信息世界会和谐许多”的男人,转头就能趁女儿不在家的夜晚开车出去执行他的“正义”。
这两件事之间的衔接顺畅得让林白后脊发凉。
他在车里静静等待,车窗外的街道从喧闹到安静,路灯下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等到了十二点半,豆包出现弹窗,还是直播的弹窗。
屏幕上弹出熟悉的红色提示框,右上角标注着“实时直播”。
显然奚军打算作案了。
奚军正在开车,车子离开小区之后朝着开发区的方向而去。
林白远远地跟在后面,把距离控制在将近百米左右。
因为是深夜,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他不敢跟得太近,好在这条主干道上偶尔还有几辆夜班的的士和拉货的小面包做掩护,他的保时捷混在其中不算扎眼。
奚军那辆老款的银色丰田在前面平稳行驶,尾灯在黑暗中象两只不紧不慢的眼睛。
车子进入新区的一个工厂区附近。
因为是开发区,晚上很冷清,路两旁是黑漆漆的厂房和空荡荡的停车场,偶尔有一两盏路灯坏掉了,路面陷入短暂的黑暗。
林白始终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奚军的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林白减慢了速度。
最终,奚军的车子进入了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大门早就锈蚀了,铁栅栏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门口杂草丛生。
林白没有开车进去,因为那样就太明显了,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没有路灯的废厂区,奚军只要回头看一眼后视镜就能发现不对劲。
他将车直接停在路边,熄了火,然后步行前往废弃的工厂。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夜风从厂房破败的窗户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看到了停在工厂门口的车子,是奚军的车,驾驶座的门虚掩着,车里没人。
他没有着急进入工厂建筑物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