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了。
崔正成望着眼前恐怖身影。
是佛门?
是白鹤书院?
是神霄派?
还是陆家?
念头翻涌之间,九鼎仍在高空缓缓旋转,鼎身上的九字忽明忽暗,象是九道古老法则同时运转。
黑火凝聚而成、如今已彻底化作中年崔正成模样的神秘人,在这片异象中央,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元白剑。
剑锋微微一转。
整座衡山之巅,气机骤然一沉。
下一瞬,一道凌厉剑芒已然撕裂长空,直斩崔正成而去!
那剑芒并不如何浩大,却锋利得可怕,仿佛一线纯白掠过天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悄无声息切开。
剑未至,崔正成便已感觉到一股极熟悉、也极诡异的力量迎面压来。
他脸色骤变,本能便要运转百草衍变术。
只见他袖袍一震,足下草木、山石缝隙中的藤蔓、古松根须、乃至远处林间沉睡的植物精气,都在同一时刻被牵引而起。
草木之力如潮,汹涌汇来,仿佛下一瞬便要在他周身结成转生之网,再衍万木之形。
可就在术法刚刚发动的刹那,崔正成的瞳孔猛然一缩。
因为那道斩来的剑芒之中,赫然也蕴含着与自己同源的草木本源!
不是相似。
而是同源。
同源到几乎象是从自己血脉、从崔家根法深处直接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这一瞬,崔正成心中终于浮现真正的惊骇。
怎么可能?!
然而不等他多想,那一缕同源之力便已先一步压下。
原本被他牵引而来的草木精元,在触及那道剑芒的瞬间,竟不是导入他体内,而是齐齐倒卷而回,转头奔向那名中年神秘人。
草木之力,被夺走了。
不,不只是被夺走。
而是被收回。
崔家的百草衍变术,本就不是单纯驱使花草的法门。
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抽取草木精元,借木元寄命,借生机转形,甚至在某些极端条件下,为人强行续命,另开一线生机。
当初陆清之所以还能以另一种形式转生,靠的便是这门秘术。
可如今,随着崔正成贸然入侵九鼎,反被无字碑中的神秘存在反手钳制,这门原本属于他的转命之术,竟被对方完整接管了过去。
一瞬间,天地气机倒流。
那名中年神秘人的身躯,在草木精元不断灌入之下,开始一点点凝实。
原本由黑火拼凑而成的轮廓,迅速有了血肉质感;原本带着几分虚假的五官,也在此刻变得稳定、清淅、深刻。
反观崔正成本人,情况却急转直下。
他的身体边缘,竟开始浮现出一丝丝透明虚化的迹象。
先是指尖,再是袖角,然后是肩头与半边轮廓。
那种感觉,并非单纯受伤,而象是整个人的存在根基,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一寸寸抽走、剥离、替换。
这不是什么交锋。
这是掠夺。
一场从一开始便安排好的掠夺计划。
崔正成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惊骇与狰狞,象是终于从那种少年皮囊的沉稳与高高在上中撕裂出内里的疯狂。
“你!”
他才吐出一个字,那名中年神秘人已然持剑而至。
元白剑正面刺来。
没有半分花巧,没有半分试探,只有一种堂皇而冷酷的决绝。
噗嗤!
剑锋贯穿崔正成胸前护持的草木气机,随后精准没入他的身躯。
下一刻,崔正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那股可怕剑势当场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划破衡山之巅的夜空,撞碎数道尚未消散的黑火馀波,直直坠向山下。
而在坠落的过程中,他那本就开始虚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边缘不断崩裂、瓦解、散乱,最终在半空中彻底溃散,化作漫天沙尘,随风一扬而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整座衡山,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者都看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象被冻结了一瞬。
这时,韶安大师、刘崇、刘俊、子华君等人几乎同时起身。
几人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名中年男子。
此刻的他立于九鼎与无字碑异象之间,手持元白剑,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草木气机流转不息,面容再无丝毫违和,仿佛他本就该是这副模样,本就该是崔家真正的主人。
韶安大师望着他:“前辈,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未放下执念。”
“执念?”
那中年男子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温和,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森冷。
“你错了。”
“现在的我,便是崔家之主。”
他手中元白剑轻轻一转,剑锋划过半空,目光扫视四方,语气平静得可怕。
“怎么,可有人反对?”
这一句话落下,场中数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