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以武止戈(1 / 2)

崔正成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若说上一次万宝会,陆久当众一掌击杀绮罗阁高层,还只是对崔家颜面的一次挑衅,那么此刻,事情的性质便已彻底不同了。

之前只是颜面受损。

现在情况是有一种武学,天生克制自己这一脉最内核的草木之力,甚至能在木元未尽显之时,便先一步将其焚枯、焚坏、焚灭。

这是动摇崔家根基的事情。

山巅风声猎猎,崔正成站在那里,神色依旧沉着,眉目之间看不出多少情绪,唯有眼底那一缕几不可察的冷意,像针一样越来越深。

杀意不曾外放。

可越是不外放,越显得可怕。

另一边,主席台上,韶安大师也是有点无法理解。

这位一路以来都显得温和从容的佛门高僧,此刻微微皱起眉,手中念珠停了一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祭坛四周那些已经灰败下去的藤蔓、草叶与花株。

随后又望向陆玄手中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白玉琴。

沉默片刻,偏头看了一眼刘崇。

刘崇的神情同样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方才毒局,绝不是陆玄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以陆玄的修为与手段,借琴音催动百草衍变术,暗中埋下杀机,并不奇怪。

可要做到那般隐秘,那般不留痕迹,甚至在他们三人眼皮子底下,都险些把陆久无声无息地偷袭。

单凭陆玄,还差得远。

一定有人替他遮掩。

能做到这一点的,场中可没有几个人。

韶安大师缓缓抬眼,望向崔家方向。

刘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里那点不可置信越发浓重。

难不成,真是崔家那位少年出的手?

可观其年纪,纵使是崔家最顶尖的天骄,也不该有这般悄无声息屏蔽全场感知的能力。

若不是那少年……

那方才真正暗中递出那只手的人,又会是谁?

这个问题一浮上来,连高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一层。

而祭坛下方,陆玄的情形已明显支撑不住了。

先前那股反噬来得太狠,也太霸道。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尚未擦净,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紊乱。

抱着灰败的白玉琴时,势,被硬生生打断了。

接下来的顺序,也只能顺势往下推。

轮到谢韫。

她缓步上前,衣袂如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所得之字,为地。

地字沉厚,古朴,落在她面前时,竟比旁人的字都多出几分稳重之意。

谢韫没有去看旁边那些暗涌的杀机与探究,只是抬眸望向自己面前的巨鼎,随后缓缓开口。

“地者厚也。”

“天高而难近,地厚而能承。众生立于其上,草木生于其间,江河奔流,万物繁衍,皆因地不争,不言,不拒,却能以土栽德,以厚养生,以沉静载人间之重。”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中泉水淌过石缝,不急不缓,却自有分量。

“故而地之道,不在争先,而在能承;不在眩耀,而在能养;不在高悬于上,而在沉稳于下。”

“越是重,越需厚。越是大,越需静。”

她这一番论述,象一块巨石沉入动荡水面,将许多躁意都往下压了压。

鼎中地字,也随之慢慢生辉。

再往后,朱家、王家、那位年轻儒士,以及那名身穿赤红道袍的道士,也都各自完整地论述了自己所得之字。

朱家之论偏繁华人世,讲乐不离欲,不离盛,不离人心浮沉。

王家之论则更圆滑,以人字为轴,谈处世、谈时势、谈上下之间的存身之道。

那年轻儒士所得是生,开口时辞气清正,论人生不独是血肉活着,更在礼法薪火不断。

至于那道士,得的是死,却不走阴森一路,反以死论归,论返,论万物终时仍归大道。

众人都在论道。

可现场气氛,却始终有种说不清的怪异。

表面上,九鼎仍在,九字仍亮,诸人也都依次开口,不曾坏了衡山元檀的规矩。

可暗地里,许多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方才陆玄那一手偷袭,虽未彻底掀翻台面,却已将那层原本还能维持的文雅外衣,悄悄撕开了一角。

尤其崔正成。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象是一头原本还伏在林中的猛兽,终于将眼睛彻底睁开了。

山风吹过高台,九鼎光华流转不休。

待到众人依次论述完毕,祭坛之上,便只剩下一人尚未真正完整开口。

陆久。

一时间,无数目光再度汇聚过去。

佛门在看,六大世家在看,儒释道三方也在看。

就连场外那些江湖人士,也都不自觉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