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内。
先是金山寺皈依三宝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后有秦淮河畔绮罗阁旧案被掀开半边天,到了如今,连酒楼茶肆里的说书先生都懒得编段子,直接拿陆家的事当现成话本来讲。
一处临街酒楼里,楼上楼下早已坐满江湖客与看热闹的闲人。
酒未过三巡,消息便象滚油里落了水,哗地一声炸开。
“什么?陆府那边,要把陆大公子生母的墓迁出陆家?”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消息都传到城南了。”
“可陆母就算身份低,好歹也是陆府老爷的女人,怎么说迁就迁?”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怪异:“陆久生母本就只是个净齿婢,地位低得很,按规矩也没资格进陆府内核祖坟,只能葬在外围。可现在,连外围都不让留了。”
此话一出,满桌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有人冷笑一声:“自从秦淮河畔那件事后,陆府这位大公子算是彻底以佛门身份,当众打了江南世家的脸。如今双方撕破脸,也不算奇怪。”
“撕破脸归撕破脸,迁人生母之墓,这手段未免也太阴了。”
“是啊。”
“再怎么斗,也不该动死人吧?陆府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这下,众人反倒更沉默了。
半晌后,才有人慢悠悠接了一句:“没给任何理由。”
“据说只是内府忽然传话,说三日后就要开棺移墓,把陆母彻底迁出去,连牌位也要一并撤了。”
“嘶。”
楼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寻常内宅争斗了,而是明摆着往人根上刨。
陆府与陆久,再无半分转圜馀地。
不远处的一桌江湖客互相看了一眼,脸色越发古怪。
“听说,这事还是陆府那位外嫁崔家的大姑奶奶,亲自插手安排的。”
“嫁给崔氏哪位?”
“她毕竟是陆老爷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嫁去崔家后也是一房主母。”
“啧,内宅。”
而此时,陆府内。
吴氏坐在内堂里,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她原本还在思量近日金山寺与秦淮河的后续,谁知一转眼,内府竟传来这种消息。
陆清连招呼都没打,便已让人开始准备迁陆母之墓的事。
甚至连祭祀册、墓地清册、抬棺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分明是早有预谋,只等一声令下。
若连生母坟茔都被驱逐,那便等于从根上将他逐出陆家血脉之外。
吴氏再坐不住,猛地起身。
“备轿。”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又压了回去,直接一拂衣袖:“我亲自过去。”
她要去祭祖之地。
一路上,内院仆妇见了她都纷纷低头,不敢多言。
可吴氏刚走到通往祭地的回廊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不是旁人。
正是陆羽。
陆羽今日穿着一身素青长衫,面容依旧白净俊秀,只是自从金山寺一事后,他身上的气质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冷。
立在回廊正中,身后跟着几个得力家仆,显然不是碰巧在此,而是专门等着。
他看见吴氏,先是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语气听似平和:“母亲,这是何故?”
“何必明知故问。”
吴氏脚步未停,盯着眼前三公子,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虚与委蛇的客气:“你与长姑娘,擅自迁人生母骨灰,做事全无半点大家风范,只会惹人笑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
可陆羽却并不退,反而微微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觉有理的冷意:
“母亲此言差矣。”
“是大哥先与陆府处处作对。哪一件不是在借佛门与外人之手,反过来踩我陆家颜面?甚至连陆府的雨化大法,他都故意研究出克制之法,摆明是要与家里对着干。”
提起陆久,他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怨与恨。
可吴氏根本不想与他辩这些。
“让开。”
陆羽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半步退让的意思。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僵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轻缓的笑声。
“嫂嫂,何必这么急?”
吴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陆清,终于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藕色绣金团纹长裙,发髻高挽,珠翠不多,却处处透着已婚高门贵妇那种既温婉又压人的气度。
她走得不快,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眼前这一场针锋相对,在她眼里不过是后宅里最寻常不过的家常摩擦。
可吴氏一见她,心里那股怒意便更重了。
“长姑娘。”
吴氏冷冷开口,“陆府内宅的事,长姑娘似乎插手得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暗讽,而是明着赶人。
按理说,陆清虽是陆家女,可终究已外嫁崔家,早不是陆府内宅真正的当家主母。
如今她回来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