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三宝,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最后一声佛号回荡在大殿之中。
韶安大师、刘崇学士、子华君三人,再看陆久时,神色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变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韶安、刘崇、子华君,乃至殊印、殊台这些人,更多是在借这一场因果,敲打陆家。
陆家这些年在江南势大,掌控一地话语,谁心里没点不满?
如今正好借陆久这枚棋,借佛门与儒道三家的名义,去挫一挫陆府的锋芒。
这种局,对他们来说,太顺手了。
陆久也看得清楚。
他并不在乎。
因为陆安对自己的敌意,从来都不是藏着掖着的,而是实实在在压在骨子里的。
这世道,本就没有白来的善意。
有的,只是谁更会用局。
就在众人各自散去之时,谢韫忽然轻轻开口:
“我身体不适,先一步离开了。”
她声音依旧清淡,神情也仍旧是那副冷彻模样,像只是寻常一句告退。
可陆久却在她开口那一瞬,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谢韫脸色太白了。
陆久目送她离去,眼底微微一沉。
事实上,谢韫的身体情况,很糟。
不,准确地说是她体内那股兼修的魅功,已经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
无量极光三业障本就是审心照魂之阵,对寻常人而言是业障,对她这种体内同时容纳佛门正宗与邪魅旁法的人来说,更象是一把直接捅进平衡点里的刀。
阵法的佛光一照,佛门内元尚能稳住,可她体内那股邪魅气机却被强行逼了出来。
再压,便要炸了。
金山寺后山,密林深深。
这里远离前殿香火,只闻虫鸣与松涛。
月色通过枝叶缝隙落下,零零碎碎洒在地上,象一地冷银。
谢韫一路走到林中最深处,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扶着一棵古木,猛地弯下腰,呼吸急促得象要把胸腔撕开。
下一瞬!
轰!
一股邪魅气息骤然自她体内爆开。
那气息并非寻常魔气,而象无数甜腻、冷艳、惑人的香丝同时炸裂,顺着她的经络与呼吸一并扩散出去。
佛香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香。
谢韫的长发,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乌黑如墨的发丝,竟从发根处一点点染上白色,眨眼间,整头长发已如月下飞雪,散乱地披在肩后与腰间。
一种妖异到近乎夺目的冷艳。
她原本清圣、端雅、法相庄重的气质,也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若说先前的她,是佛前冷玉,是檐下清雪。
那么此刻的她,便象从夜色最深处开出来的一株妖花。
更美,却邪得惊心。
那股魅功像长期被束缚的毒蛇,终于找到一道缝,拼命往外钻。
眼尾一点点染上妖异的红,唇色也比平日更深,连眼神都在清明与迷离之间反复震荡。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
谢韫猛地回头。
只见林影之间,陆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月色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紫衣映得更沉,神情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谢韫脸色骤变。
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双掌翻起,体内那股失控的魅功瞬间顺掌而出,化作一道妖异掌风,直扑陆久。
掌风未至,香已先至。
那香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重,重得象要把人骨头都熏软。
换作旁人,只怕还没看清谢韫的动作,便已先心神失守。
可陆久早有准备。
他一步未退,抬手便是一掌。
赤练锁金手!
纯阳火意轰然翻起,掌势不再只是火,而象无数烧红的锁链自掌心飞出,一道道赤红光痕交错纵横,带着霸道到极点的灼热,直接将谢韫那一记妖异掌风拦腰锁死。
出手那一刻,谢韫就后悔了。
她并不想杀陆久,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所幸陆久的实力也是超乎谢韫预料。
锁链与邪魅气息撞在一处,发出细碎爆鸣,像铁器落进香炉最深处的炭火里,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可谢韫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那股邪魅气息被阻了一次,反而越发狂躁。
眼底的妖意一点点漫上来,原本法相庄严的仙子模样,此刻竟真有了几分妖女之姿。
那种妖不是风尘脂粉气,而是一种天生摄人、危险又美得过火的东西。
陆久心里也微微一紧。
因为谢韫此刻,确实太容易让人心神动摇了。
雪发散肩,眼尾带红,气息紊乱,胸口起伏之间,连平日那份冷彻都被冲散,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妖异交叠的美感。
若不是陆久本身焚如要术克邪,又有八曼荼罗菩提慧根稳住心神,恐怕也要被这股失控魅功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