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山。
僧众被解救出来后,大多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有人双手发抖,几位年纪小的沙弥,嘴唇发白,坐在石阶上不停地喘气。
陆久站在一旁,披着经常穿的薄氅,神色平静。
他对胖和尚先前的追问并未正面回应,只是淡淡一句先安置僧众,便把话题截住。
眼下救人要紧。
殊台大师与东台山几位执事僧正在处理后续。
清点人数、查看伤势、安排回寺路线、派人封锁山道,防止残党再来。
寺中钟声被敲响几次。
偏偏就在众人忙碌时,胖和尚喘匀了气,还是没忍住,站到人群里,把刚才山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陆公子当场一掌……就把那匪首给……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随即,众僧齐齐合掌,低声念佛号:“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里没有惊恐,更多是馀悸之后的定心。
很多僧人听完并未露出厌恶,反倒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陆久。
那目光复杂,有震动、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认可。
他们不是不懂杀业,更不是喜欢血腥。
只是他们亲身经历过挟持。
陆久一掌断了交易,这份果断,救了他们。
胖和尚见众人反应不如自己想象中排斥,反倒一时间更纠结,忍不住叹气,低声嘀咕:
“唉……这位陆公子,还是不太适合佛门。杀性太重。”
他这话说得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名僧人听清。
有人当场皱眉,眼里闪过不快,终于忍不住顶了一句:“师兄。难道非要让贼人超生我们入轮回,才叫适合佛门吗?”
一句话,直接把胖和尚噎住。
他张了张口,想说戒杀,想说慈悲,但望着周围同门目光。
胖和尚只能合掌,嘴里念了声佛号,脸色复杂,终究没再争。
待僧众大体安置妥当,殊台大师才与陆久一起,把那六名盗匪带到一处偏院审问。
盗匪们被绑得结实,跪在石地上,脸色比刚才还白。
匪首已死,靠山没了,他们此刻连嚣张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求生本能。
殊台问了许久,得到的却是不满意的答案。
这群盗匪确实来自周边局域,是流窜成性的劫匪团伙。
可他们为何突然杀到江南、为何盯上东台山竟说不清。
“我们……我们就是听寨主的!”
有人哆嗦着解释,“寨主说江南有大买卖,我们就来了……”
陆久听到这里:“具体来金陵附近做什么?”
盗匪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只能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不知道……只有寨主知道!他从不把大事告诉我们,只让我们照做!”
线索到这里,像被人一刀切断。
陆久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问法:“你们如何顺利潜入东台山,掠走诸位大师的?”
这问题一出,几名盗匪的脸色更白了。
他们本能想隐瞒,可陆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撒谎都不敢。
“是……是有人送来书信,告诉我们如何行动。何处守门、何时换岗、哪条小道能绕开巡夜……全写得清清楚楚。”
殊台眉心一跳:“书信?”
陆久眯了眯眼:“陌生书信,你们也敢信?”
盗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信……信里有我们寨主联系的特殊暗号。那暗号只有寨主与同伙才知道,所以我们认定,送信的是寨主的人。”
“具体是谁?”
盗匪连忙摇头:“不清楚!我们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和寨主有联系。”
他象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会要命,声音更低:“寨主以前提过,说东台山有自己人。”
寺里人。
陆久与殊台对视一眼。
殊台大师合掌念了一声佛号。
“今日且在东台山歇一晚。”
“明日回归金山寺,再从长计议。”
陆久点头:“好。”
东台山的僧侣们终于从惊魂里缓过来。
劫后馀生最容易生出热络与感激,几位执事僧主动上前招待陆久,言辞恭谨,态度比白日更亲近。
见陆久腿脚不便,还有人主动把小木轮椅推到他身侧笑着说:“陆公子今日劳苦,贫僧送你回客舍。”
陆久并未推辞,只微微颔首。
这份热络落在胖和尚眼里,便成了刺。
胖和尚站在廊柱旁,看着那么多人围着陆久转,嘴角撇了撇,嘀咕了一句:“杀性那么重,还这么多人凑上去,不怕沾染因果。”
旁边一位小和尚正端着热茶,听见这话,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师伯……你在说什么?”
胖和尚哼了一声,压低嗓子道:“没什么。你还是别太接近这位陆公子,身上都是煞气。”
小和尚摇头:“不会啊。陆公子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有煞气?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