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无间之中,只得一人(1 / 2)

金山寺大殿,香烟如缕,钟磬馀音未散。

陆久身上的檀香与麝香交叠,落在这佛门清净地里,竟不显突兀,反倒象被香火一并收纳,化成一种更沉、更稳的气场。

老和尚端坐上首,双目如灯,盯着陆久的眼神不怒不喜,只是深得让人发寒。

不急着否定,也不急着赞许。

片刻后,老和尚再次开口,声音缓慢,却字字像敲钟:“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

殿中几名年轻僧人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收紧。

那两句话在佛门里并不罕见,却最锋利,专门用来斩断那些披着善名的私心。

老和尚目光落在陆久身上,继续道:“杀生容易,但也容易变成草菅人命的借口。你说修杀生道,如何解此因果?”

这话,倒是意外。

这群金山寺的和尚,也不是简简单单走个过场。

相反他是认真判断陆久杀生道问题。

若只是嘴上喊杀生即护生,只是拿为众生除害当遮羞布,在老和尚眼里便不过是年轻人血气上头的狂妄。

披着佛皮,最易染成魔。

殿内寂静得可怕。

代发修行女子也不再只是好奇,她眉眼微敛,静静看着陆久。

殊台大师合掌垂目,虽不言,却也在听。

【是否继续输出装逼语录?】

陆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里缓缓翻涌,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在灵台处清明如灯,一热一清相扣,让他没有被老和尚的压迫逼出急躁,也没有被殿中目光推着去逞口舌。

终于,他抬眼。

“凭本心。”

“愿无间之中,只得自己一人。”

—无间地狱,最苦最深,业火不息,万劫不复。

若我杀生有错、有业、有罪,别让任何人替我分担。

那无间地狱,我一人去。

殿内瞬间安静到连香烟上升都仿佛有声音。

代发修行女子从方才的恍然里彻底回神,眼神里掠过一丝震动。

她原本对杀生道本能警剔,可此刻听见这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那警剔里竟被压出一分肃然。

殊台大师合掌,轻声念了一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大殿两侧的僧侣也齐齐合掌,低声随念。

佛号一重重叠起,像潮水复盖在陆久那句誓言上,把其中的狂烈洗成一种更坚硬的清明。

老和尚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佛友大志向。”

称呼变了。

从施主,变成佛友。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象在殿中佛号之外又落下一声清脆的回响:

【获得情绪分:20!】

陆久心中微震。

他自系统开启以来,在陆府说过无数疯话,装过无数句逼格,辛辛苦苦也只攒到四分。

可在金山寺这一句,竟直接拿到二十分。

大殿之内,梵音渐息,灯焰稳稳燃着。

方才那番问答结束后,僧众依礼退去,脚步声由近转远,最终只剩檀香在殿梁间缓缓回旋。

空旷下来,反倒更显庄严。

殿中只馀老和尚端坐上首,殊台早已去安排客舍与戒律事宜,此刻留下的,是那位代发修行的女子与老和尚相对而坐。

代发修行女子名叫谢韫。

谢家嫡女,江南六大世家之一。

她自幼聪慧,精通经义,幼时便能背诵《法华》《愣严》要义,成人后更是被佛门大宗看中,收为弟子。

虽未剃度,却早已将尘世繁华隔在心外,眉眼清净,言行从容,既有世家女子的端正,也有佛门弟子的清明。

谢韫望着殿门的方向,像仍能闻到陆久离去后留下的馀香。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位陆府公子……佛性如此之高,真是苍生怜悯。”

老和尚捻着佛珠,指节枯瘦,却稳得象石。

没有立刻应声,只沉默了一息,才徐徐道:

“被陆府废去双足,名声尽毁,身陷是非之局,仍能激发出这样的异香之体。若非根性深厚,便是福泽不浅。怪不得能降下天雷,击杀绮罗阁刺客。”

提到绮罗阁,谢韫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老和尚看到谢韫不说话,则自然没有继续点破下去。

佛门看的是缘与心。

陆府公子既肯在佛前立愿,肯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自缚退路,那便值得引导与试炼。

至于他能不能召雷、身上藏着什么异术,那是尘世的计较,不是佛门此刻要急着追问的东西。

老和尚缓缓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像把话题收束在清净之处。

而尘世,却不会给他人留清净。

金山寺与陆府的对话,不过短短半日,便象一阵风吹遍金陵。

茶楼酒肆里,人们拍着桌子讲得眉飞色舞。

流言越传越离奇,越离奇越有人信。

陆久的名字,仿佛有热搜一样,又一次成为不少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