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台大师心里着实惊讶。
陆家这位长公子,命案之后还能神色自若,檀香之相又在佛音里自然生发。
这位公子,明显是秘密太多。
不过殊台大师却是无所谓,眼前异香是真的就行,所以他态度变得更为热情。
至于陆老爷。
殊台也看得出来心情并不怎么好。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偶有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也象隔着一层冰,冷得不带一点父子情分。
殊台不去掺这等俗家恩怨。
作为主持法会的僧人,不是陆府的判官。
念诵既毕,他只在收声之时,对陆久露出笑意。
“陆公子,等水陆法事结束,我会亲自拜访你。”
当日的法事散场后。
当夜陆府上下便传开了稀奇古怪的说法。
有人说,大公子命硬,遭刺客暗算,竟引来天雷惩恶,歹人当场化骨;有人说,金山寺殊台大师亲口称赞大公子与佛有缘,檀香之相非凡。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大公子是祖宗显灵护佑,陆府气运要变了。
流言最擅长添油加醋,传到最后,连天雷都能被说成雷部护法,连檀香都能被说成佛前圣香。
可不管怎么传,陆久似乎又一次在金陵城内引起巨大讨论。
陆久回到屋里时,夜已深。
炭火烧得温,屋内药香浮动。
几名婢女把药盒与温水备好,依着惯例要替他敷断足膏与辅料。
掀帐一看,动作齐齐顿住。
陆久正盘坐榻上,赤着上身打坐。
肩背线条分明,肌理不夸张,却透着练功后的紧实与热度。
胸口起伏很稳,像把一团火意压在丹田,外表平静,内里却有一股沉沉的生机。
灯火映在他锁骨与肩头,薄汗未干,沿着皮肤的纹理微微发亮。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太诱惑人了。
檀香还在,清正沉稳;麝香亦未散,暖甜隐约。
不算浓烈,却足够让人心神失措。
婢女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人指尖发软,差点把药盒掉在地上。
偏偏吴氏也在此时进门。
她本是带人来看看敷药是否按时,顺道问问陆久今日在法会上可有不适。
可一踏入屋内,视线落在榻上那道身影时,她整个人象被香火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大郎。”
“穿上衣服再说话。”
陆久睁眼,看见吴氏,神色依旧清澈。
没有故意为之,反倒象习惯了练功收功后不急着更衣。
应了一声,顺手拿过旁边的衣衫披上,动作不快,却有种不声不响的从容。
“好。”
他说话时还露出一个笑意。
那笑很淡,却象把火往人心口轻轻添了一点暖。
吴氏眼底微动:“你今日……可还累?”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奇怪,赶紧偏开视线,对婢女道:“药拿来。”
婢女们这才回神,慌忙上前。
吴氏接过断足膏,手指沾着药膏时仍稳,可她俯身靠近陆久膝间伤处的那一刻,檀香与麝香交叠得更清楚,她心口的那只小鹿又不争气地撞了两下。
她强迫自己专注在药上,推开、抹匀、封布,动作一丝不乱。
可越是认真,越能感到陆久身上那股生机。
温热、扎实,像久旱之地忽然有泉,从骨头里渗出来。
“大郎。”
“恩?”
吴氏指尖在布条上停了一息,才轻声问:“你可还怨老爷?”
屋内一下安静了。
吴氏是真的担心,担心陆久心里恨,担心他一时冲动在陆安面前说出什么话,担心他再被推入死局。
陆久没有急着答,片刻后,他轻轻摇头:“从未有过怨对。”
这答案让吴氏怔了一下。
“母亲。”
吴氏下意识应声:“恩?”
陆久看着她,语气很轻,却很真:“谢谢你。”
只四个字,却象把吴氏这些日子端着的规矩、压着的孤寂、藏着的怜悯,一下搅开。
手上还捏着布条,指尖却象被烫了一下,心血在胸腔里翻涌。
吴氏猛地起身,把药盒递给婢女,声音有些急,却还强撑着主母的体面:“药敷好了,夜里别贪凉。你……好生歇着。”
说完,她几乎是转身就走。
走出门坎那一瞬,廊下风凉,吴氏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发热,连耳尖都还红着。
看着吴氏着急离开模样,陆久有点不理解。
秦淮河边,夜色如墨。
河面灯影碎成一片,画舫缓缓漂过,丝竹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岸边青石潮湿,酒肆与茶楼的喧闹隔着一条街便淡下去,只剩水声与偶尔的笑语。
一处柳影深浓的渡口旁,几名黑衣下属低着头站成一排,连呼吸都小心。
面前的女子披着素色斗篷,身形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