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秤砣的残骸化作漫天金雨。
在落地前,又被一股极其野蛮的禁区法则碾成虚无。
那股压在杂役峰百万修士头顶的绝对死寂,破了。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
覆盖在息壤表面的灰白色天道封印符文,从田埂边缘开始,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缝。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没有拖泥带水的拉锯战。
整个封印如同风化的干尸,在失去天平核心支撑的瞬间,寸寸崩塌。
被强行冻结、抽离的灵机,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疯狂倒灌回大地。
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实质漩涡,砸向这片黑亮冒油的土地。
地上瘫软的百万修士猛地抽了一大口气。
锁在琵琶骨上的法则虚影不见了。
凝固在丹田里的真气重新开始流转。
他们活过来了。
很多刚才连遗言都在心里想好的化神老怪,此刻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们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污,全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半空落下的那个身影。
姜糯连个缓冲的动作都没做。
双脚重重砸在烂泥里。
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天上那个失去兵器、正在剧烈卡顿的天道稽核官。
她火急火燎地转过身,直接扑向了那排大白菜地旁边的狭窄田垄。
毫无高手的风范。
更没有半点刚把天道按在地上摩擦的绝世强者的觉悟。
她手脚并用,趴在田埂上。
沾满泥巴的双手直接插进黑亮的息壤里,小心翼翼地扒拉开表层的土块。
几颗原本已经彻底碳化、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葱种,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本来被天道判定为“违规催生目标”,已经被物理抹杀了生机。
但在封印解除的这一秒。
息壤那股毫不讲理的蛮横肥力,顺着姜糯手指残留的禁区本源,强行灌入了干瘪的葱种。
黑色的碳化外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开裂声。
脱落。
一抹极其刺眼的、带着浓郁生机的嫩绿,硬生生顶开了外壳。
钻出土壤。
在倒灌的灵气漩涡中,这根不到半寸长的葱芽,倔强地立了起来。
迎风招展。
姜糯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伸出脏兮兮的食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片嫩绿的葱叶。
没死。
“算你命大。”
姜糯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在集市上捡了两文钱的村姑。
这笑容纯粹、朴素,甚至带着极其荒谬的满足感。
不远处。
钱不空刚从石板废墟里爬出来。
他抱着断了两根弦的金算盘,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刚“天被砸碎了”的恐怖信息量。
结果转眼就看到,自家小师妹因为一根破葱发芽,高兴得原地直搓手。
“老裴。”钱不空声音发干。
裴九算躺在泥坑里,半边镜框碎了,正拿着半块玉简往死里记录数据。
“钱总,吩咐。”
“记下。”钱不空咽了口唾沫,指着那片葱地,“以后在杂役峰,把天捅个窟窿,顶多算操作失误。但谁要是敢踩小师妹一根菜叶”
钱不空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姜糯脚边那把还在往外冒黑气的生锈锄头。
“谁动她的庄稼,那就是找死。连天道都保不住。”
裴九算郑重其事地点头,用指尖的血在玉简上画了个最高级别的红色警告符。
底下的修士们也看懂了。
他们看了看天上那个代表至高审判的大眼怪,又看了看地上那根绿油油的葱。
这一刻,九州无数名门大派的宗主、长老,立刻站稳了立场。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法则算个屁。
包工头要种地,老天爷来了也得靠边站。
就在这时。
九州底层的空间,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摇晃。
不是地龙翻身。
而是一种类似高空走钢丝时,脚下绳索突然抽搐了一下的失重感。
杂役峰上的千万亩灵田里,刚刚倒灌回来的灵气,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滞。
老马握着铁锹的手一抖。
“怎么回事?天平不是碎了吗?怎么地还在晃?”
“肯定是天道受损的余波!”一个元婴修士白着脸大喊,“那可是九州的天机核心,被老板一锄头砸穿了,空间能不震荡吗!”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
没有人在意地脉深处那种极其隐蔽的灵机流失感。
这种“天塌了”的错觉,极其完美地掩盖了此时此刻、在更深层的虚空之中,某个东西正在疯狂挖掘世界树枯根的贪婪动作。
姜糯当然也没管什么空间摇晃。
她的注意力全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