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没理会天上那个大眼怪的宣告。
她转过身。
在一片死寂中,踩着灰白色的板结泥土,一步步走向菜地最边缘的那条垄沟。
“咔啦。”“咔啦。”
布鞋踩在失去水分的硬土块上,发出极其干涩的碎裂声。
这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杂役峰上空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青云宗主被十倍重力压得脸贴在地上。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跟着那双布鞋移动。
他不明白。天道马上就要降下终极抹杀。这包工头不跑,不布阵,不去求饶,跑去那条窄得连脚都放不平的垄沟干什么?
姜糯停下了。
她蹲在田埂上。
昨天傍晚,夕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她亲手拿着小锄头,在这里开了一条半寸深的沟。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刚买来的小葱种子,一粒一粒撒了进去。盖上一层薄土。浇了半勺水。
她连晚上要做的菜谱都想好了。那头刚被大黄咬死的化神期剑齿虎,肉质稍微有点柴,必须用最嫩的葱白爆炒,才能激发出香味。
按照息壤的脾气。葱种落地。睡一觉起来,今天早上就该绿油油地冒尖了。
可现在。
姜糯盯着眼前这块灰白色的平地。光秃秃的。别说绿尖,连根葱毛都没有。
泥土上,还纵横交错着天道强行打入的金色封印符文。像铁丝网一样,把地皮勒得死死的。
姜糯伸出手。指甲抠进干硬的泥土里。原本一指头就能插到底的软糯息壤,现在硬得像块铁板。
她用力一掰。
“啪。”一块核桃大小的土坷垃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
她用手指把土块碾碎。
干涩的灰尘顺着指缝洒落。在灰尘中间。露出了几颗发黑的、犹如煤渣一样的颗粒。
那是葱种。被天道法则强行抽干了生机,彻底碳化了。
葱,死了。
姜糯的手停在半空。她捏着那几颗焦黑的碳化种子,一动不动。
远处的打饭棚废墟旁。钱不空肋骨断了三根,趴在烂泥里。他顺着姜糯的动作看过去。看清了她手里捏着的是什么东西。
钱不空一口老血直接涌上喉咙。
“小师妹”钱不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发出一丝神识传音,“别管葱了”
都什么时候了!天塌了!百万员工要死绝了!农场要被强制清盘了!你还在查收你那两把破葱?!
姜糯没理他。
她依然蹲在那里。身体开始微不可察地颤抖。
天上。巨大的天平虚影缓缓转动。玄裁那只没有五官的竖眼,冷冷地锁定了蹲在田埂上的姜糯。
在系统的运算逻辑里。这个异常变量已经被剥夺了作弊工具(息壤)。现在,她只是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废弃数据。她低头看地的行为,被系统判定为“绝望与放弃抵抗”。
【抹杀程序,进入最后倒计时。】
冰冷宏大的声音再次砸下。
【三。】
天平秤砣上的猩红光芒暴涨。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的灵气被尽数排空,形成了绝对的法则真空区。
九天极高处的虚空盲区。
枯无相盘膝坐在灰雾中。他看着下方蹲在地上的姜糯,干瘪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崩溃了。”枯无相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狂笑,“几百万亩神田被封。她居然在心疼几根没发芽的葱。”
“道心彻底碎裂。不堪一击。”
枯无相毫不犹豫,一把将开天斧核心碎片刺入本源最深处。吸力全开。他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准备在天道抹杀姜糯的瞬间,把这片土地残存的气运一口吞下。
【二。】
玄裁的竖眼中,代表毁灭的红光已经凝聚成了实质的光柱。
整个杂役峰的地面,在红光的照耀下,开始无声无息地下沉。石头化作齑粉。百万修士被压得七窍流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极其压抑的生死瞬间。
“汪!”
一直趴在姜糯身后装死的大黄,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这头吞天犼浑身的黄毛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炸起威慑。反而像过了电一样,死死贴在身上。它惊恐地夹着尾巴,连连后退了十几步,直接缩到了一个用来装肥料的空木桶后面。
小红那只伪装成芦花鸡的不死凤。原本还在试图用翅膀护住刚下的几个蛋。此刻。它直接连蛋都不要了,一头扎进土坑里,把脑袋死死埋在翅膀下面,抖成了一团。
它们感受到了。
一种极其恐怖、极其古老的东西。正在那个蹲在田埂上的农家少女体内,苏醒。
【一。】
玄裁无情地下达了最后指令。
【异常变量。抹除。】
红光准备坠落。
“我的葱没发芽。”
极低的声音。从姜糯低垂的脑袋下方传出。
这声音没有附带任何真气,甚至听不出一丝威压。但它偏偏无视了天道那极其嘈杂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切入了每一个人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