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两端的光晕刺穿了黑夜。
没有雷声。没有风。
只有纯粹的法则在摩擦。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两块巨大的生铁在强行碾压对方,刺耳得能把人的神魂撕裂。
玄裁居高临下。
那只没有眼睑的竖眼,死死锁定了姜糯。
冰冷、宏大的系统音,直接在百万修士的脑海里强行播放。
“非法变量。罪证已核实。”
“现公布清理条例。”
这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威严。
就像在念一张发霉的旧账单。
“罪一:逆乱枯荣。”
四个字砸下来。
百万修士胸口的金色锁链猛地一紧。
青云宗主被勒得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的黑血又涌了出来。
玄裁的声音继续回荡。
“此界既定命运,为灵机衰退,万物归虚。”
“尔等生灵,当顺应枯萎,于饥馑中寂灭。”
“尔却非法聚众,强行向百万濒死个体注入生机,阻断其枯死进程。此举,严重篡改系统演化路线。”
趴在地上的修士们愣住了。
老马死死扣着泥土,眼角疯狂抽搐。
他听懂了。
老天爷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该饿死、渴死、因为资源枯竭而互相杀戮。
这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命运”。
而姜糯给他们吃了一顿饱饭,救了他们的命。
所以姜糯有罪。
这算什么狗屁道理!
“救命反而是死罪?”一个丹鼎阁执事绝望地笑出了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修了一辈子的道。
敬畏了一辈子的天。
到头来,天道把他们当成必须被清理的垃圾数据,把救他们的人当成病毒。
老马咬着牙,盯着天上的大眼怪。
他第一次觉得,这高高在上的天道,还不如一个拿着破碗的包工头看着顺眼。
虚空极深处。
枯无相躲在天机盲区里,听着玄裁的宣判,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对就是这样。”
他干瘦的手指抚摸着开天斧的碎片。
“这天下,早就被我植入了枯萎的种子。世界树的根烂了。”
“在天道眼里,‘枯萎’才是唯一正确的参数。”
“你给他们饭吃?你帮他们续命?你这是在和整个底层逻辑作对!”
枯无相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完美的借刀杀人。
防毒软件正在忠诚地保护着木马程序,去查杀那个真正来修复系统的园丁。
“罪二:强聚因果。”
玄裁的声音再次砸下。
天平开始向着右边倾斜。
“灵机总量恒定。”
“尔无视配额,违规种田。强行将天地稀缺资源,催生为泛滥之物。”
“九阶神药充当配菜。本命灵兽当做家禽。”
“此等行为,彻底破坏修真界资源分配逻辑,导致系统参数溢出。”
“扰乱天机者,当诛!”
“当诛”两字一出。
天平右侧,那一团金色的光晕终于凝结成了实体。
一个巨大无比的秤砣。
秤砣上,用上古神纹刻着两个字:抹杀。
这秤砣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
它带着万钧重力,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沉降。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重力翻了十倍。
地面上的息壤被压得向下凹陷了整整三尺。
那些原本站着的木架、打饭大棚,在无声无息中化作齑粉。
百万修士连呼吸都做不到。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姜糯站在原地。
她皱着眉头。
手里的粗瓷碗已经放回了石头上。
她听了半天,只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大眼怪嫌她种地种得太好,给工人吃得太饱。
这就很不讲理了。
“自己地里长不出庄稼,还不许别人种?”姜糯握紧了手里的生锈铁锹。
就在秤砣下沉,威压达到顶峰时。
打饭大棚的废墟里。
陆温辞动了。
他身上的那件粗布围裙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但他手里,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把黑铁菜刀。
“大师兄”钱不空趴在地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去那是天平”
陆温辞没回头。
他右腿微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重压连大乘期都扛不住,但他硬生生把腿拔出了泥坑,往前迈了半步。
他抬起头。
看着压在姜糯头顶的那片法则虚影。
“食材好坏,厨子说了算。”陆温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规矩对错,锅说了算。”
他握紧菜刀。
七窍开始流血。
那是越阶对抗天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