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下来。
杂役峰账房外,大地在震。
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上百万个脚印,踩烂了刚翻好的泥土,黑压压地朝着账房涌过来。
火把连成了海,将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风里全是粗重的喘息声。
账房内。
钱不空停下手里的笔。
他没看窗外,而是把那把紫金算盘拽到了手边。
“老裴。”
裴九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潮,手心里出了点汗。
“百万修士。全副武装。”裴九算推了推金丝眼镜,“拿铁锹的,拿破剑的,还有几个拎着空粪桶的。来者不善。”
钱不空冷笑。
“嫌挖化粪池太累,想闹事?”钱不空手指摸上桌角的防御阵盘,“杂役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埋人的坑。”
裴九算摇摇头。
“别轻敌。带头的是青云宗主,后面跟着散修联盟的马盟主。这帮人今天喝了汤,不少人原地突破,现在气血正旺。”
“那又怎样?”
钱不空掏出一块玉牌,大拇指按在上面。
“只要他们敢越过警戒线半步,我就放狗。”
他嘴里的狗,是那头能吞天的上古凶兽。
门外。
人群停在台阶下十步的位置。
青云宗主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皱巴巴的玉简,指骨捏得发白,脸上的肌肉在不自然地抽动。
他旁边,老马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账房紧闭的大门。
百万人的队伍,死一般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夜风中交织。
“吱呀——”
账房的门开了。
钱不空抱着算盘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修真界的大佬。
裴九算落后半步,目光扫过人群的站位,计算着最快的撤退路线。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钱不空语气冰冷,“明天卯时还要开工铺管道。谁带头闹事,扣五十个工分。”
没人退后。
青云宗主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死死盯着钱不空。
“钱主管。”青云宗主的声音很哑。
“有话说,有屁放。”钱不空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玉牌的边缘。
青云宗主猛地举起手里的玉简。
“这合同,我们不认!”
话音刚落。
裴九算浑身绷紧。
钱不空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果然是来掀桌子的。
“好。”钱不空拨动一颗算珠,“不认是吧?杂役峰不留废物。毁约可以,把今天吃进去的肉汤,连本带利吐出来。然后滚。”
“我不走!”
青云宗主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
他突然双膝一曲。
“扑通!”
堂堂化神期大圆满,青云剑宗的执牛耳者,直挺挺地跪在了账房的青石板上。
地面被砸出两个坑。
钱不空愣住了。
裴九算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扑通!扑通!”
旁边的散修盟主老马,丹鼎阁的几个执事,御兽门的长老。
第一排的十几个名门老怪,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像一排被人砍倒的老树。
“钱主管!”青云宗主把玉简狠狠摔在地上,痛哭流涕,“五百年太短了!你这是在变相赶我们走啊!”
安静。
账房门口只剩下晚风吹过的声音。
钱不空看着地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怪,脑子卡壳了。
“啥?”
“五百年啊!”老马跪在旁边,拍着大腿嚎,“我们随便闭个死关,打个盹,几百年就过去了!一睁眼,合同到期了。你让我们去哪?去外面吃土吗!”
钱不空的算盘差点掉在脚面上。
他转头看裴九算。
裴九算也正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这俩修真界最顶级的资本家,纵横商海几百年,坑过无数人。
今天,他们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认知冲击。
“你们”钱不空咽了口唾沫,“你们来,不是为了要工钱?”
“谁要工钱!”
青云宗主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极品灵石,狠狠砸在地上。
“我带资进组行不行!我倒贴灵石!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每天管两顿饭,那种带神药葱花的饭!”
青云宗主膝行两步,一把抱住钱不空的大腿。
“钱主管,求求你。把合同改了。”
“对!改合同!”
后方,百万修士齐声呐喊。
声音像海啸一样掀翻了夜空。
“改签一万年!”
“我们要生生世世种地!”
“生是杂役峰的人,死是杂役峰的肥!”
疯了。
全疯了。
钱不空拼命把腿从青云宗主手里拔出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