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从灯罩里飘出来,穿过空间壁垒,像一场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悄然降落在中土平原上。
一百多万根丝线。
精准地连接在每一个修士的天灵盖上。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杀意。防不胜防。
这连最顶级的护山大阵都挡不住。因为它攻击的不是肉身,也不是元神。
它直接抽空了生命体最底层的基础代码——求生欲。
此时。
杂役峰临时搭建的后勤高台上。
钱不空正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摆着一张大方桌。桌上堆著像小山一样的合同玉简。
他的算盘已经换了一把新的。玄铁边框,天金珠子。
“噼里啪啦!”
钱不空两只手快出了残影。
他在算账。
“一百四十二万人。每人每天挖一百米渠。明天就能把灵气管道铺设完毕。”
“后天翻土,大后天播种。等秋收的时候,这批灵米能把整个南荒的物价砸穿三层地心。”
“扣掉他们的伙食费。净利润是”
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钱不空满意地端起旁边的灵茶,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茶杯刚凑到嘴边。
他愣住了。
耳朵里太安静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
大黄吐出的火球依然悬在半空,照亮了整个平原。
但他视线所及之处,全停了。
黑压压的一百多万人,没有一个站着的。
要么坐在泥水里发呆。
要么跪在地上抠土。
要么躺在水渠里,任由同伴的脚踩在自己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就像一个巨大的乱葬岗,提前把活人给埋了。
“这群败家玩意在干什么?!”
钱不空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邪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这停工一刻钟,得损失多少土方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扩音法阵。
“喂!”
钱不空的声音通过阵法,炸雷般在平原上空滚过。
“都死绝了吗!”
“大半夜的坐那孵蛋呢!铁锹是用来垫屁股的吗!”
没人理他。
连一个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前排的几个修士只是木然地转了转眼珠,又重新盯死地面。
钱不空急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瘟疫,他只认一个理:资本家见不得员工闲着。
“旷工是吧!”
钱不空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扩音阵法,拿出对付修士最狠的杀手锏。
“你们按了手印的!”
“现在全面停工!算集体违约!”
“立刻拿起工具!否则,明天的早饭全部扣掉!后天的中午饭也没了!”
“我让你们全给我饿著肚子喝西北风!”
这句话,在半个时辰前,能让最傲骨的剑修吓得连滚带爬去干活。
但现在。
晚了。
扩音法阵的回音在山谷间激荡。
“没了没了”
声音消散。
下方的百万修士,依然一动不动。
李千山还在扯头发。飞星谷主还在等石头把自己压死。
林断水甚至把另一只脚也伸到了铁锹边缘,似乎在比划从哪切下去更利索。
对于一群连活都不想活的人来说。
扣工资,扣早饭,毫无威慑力。
钱不空拿着阵法的手僵在半空。
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消极怠工。他看出来了,这群人的眼里,根本没有“害怕”这个情绪了。
钱不空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回头去叫裴九算的时候。
他的喊声,起作用了。
但作用的方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钱不空那句“全给我喝西北风”,成了压垮这群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幽幽地叹了口气。
“饭也没了。”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一丝极度危险的疯狂,开始在灰色的眼白中翻滚。
天空中,大黄的火球光芒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火球变弱了。
是天上,多了一个东西。
钱不空猛地抬起头。
原本漆黑的夜空里,不知何时,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穿着宽大的灰袍,看不清面目。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台像是由人骨拼成,灯罩是一层薄薄的皮。
皮上,似乎有无数张脸在痛苦地哀嚎。
灯芯里,跳动着一抹灰白色的火光。
那虚影没有看钱不空,而是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一百多万陷入绝望的劳工。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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