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站住了。
她没退。
“你还往前?”许观澜急了,伸手就要拽她,“别试了,这玩意邪——”
姜糯抬手,把他挡开。
“闭嘴。”
她弯腰,五指按地。
吸力狠狠干来。
她手臂的筋骨一寸寸绷紧,肩头的衣料都被扯得往下陷。脚边那片灰土被她掌力压出一个坑,坑边沙粒疯了一样往她指缝里扎。
姜糯冷著脸,另一只手抓住锄柄,往地里狠狠干一拧。
“滚。”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上来。
不大。
却很实。
她掌心下那片沙地猛地一颤,往后缩了半尺,边缘几条灰线当场断开,卷成粉末。
四周安静了片刻。
那个中年修士瞪着眼,连嘴里的丹药都忘了咽。
许观澜也没出声。
姜糯抬起手,掌心发红,虎口有点麻。
能压住。
但压不完。
这地不是自己坏的。下面有东西在吃,而且吃得很熟,专挑灵脉、矿脉、旧河道这些有底子的地方下口。
许观澜缓了口气,快步上前,把袖里一张简图展开在地上。图是他刚从传讯里拓出来的,墨迹都还在抖。
“你看。”
他蹲下,用手指连点几个位置。
“这些沙眼分得乱,可塌陷的纹路不乱。各处往下沉的时候,都拧出斜线。”
姜糯蹲下看了两眼,伸出沾著泥的手指,在几处塌陷口之间慢慢一划。
线和线并不在地面相交。
都在往上偏。
许观澜看不明白,抬头看她。
“上面有什么?”
姜糯没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正午的日头被灰雾压住,天顶发闷,干得厉害。不是没水,是有东西把水和灵气一层层拖走,只留个空壳撑著。
她又低头看回简图,眉头压得很低。
“口子开斜了。”
“什么斜了?”
“它不只往下吃。”姜糯用指节敲了敲那几个点,“还在往别处送。”
许观澜后背一凉。
“谁送?送哪?”
姜糯还是没答。
她起身,把地上的图踢回许观澜手里。
“先让山下那群人别乱跑,能踩石头就踩石头,木板也行。灰地别碰,碰了就拖回来。再有人觉得自己能飞,让他先把遗书写好。”
许观澜点头,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姜糯。”
他看着那条还在往前爬的灰线,喉结滚了滚。
“真按这个速度扩,杂役峰也撑不久。”
姜糯盯着自家地边,蹲下去捻了把土。
里面还有劲。
只是有东西在外面狠狠干。
她把那把土按回去,掌心平平压了一下,声音发冷。
“它敢进,我就把它挖出来。”
许观澜张了张嘴,没再说,带着人往山下跑。
很快,山脚传来一片乱喊。
“都上板车!”
“别抢,站不稳也比踩地强!”
“丹师先别炼了,火口都被抽空了!”
“谁把阵盘放地上了?拿起来,快拿起来!”
声音一层压一层,杂役峰外的秩序开始散。
姜糯站在田边没动。
风卷著灰沙,从她脚边擦过去。雨后的湿气正在退,远处几片刚返青的山坡已经发白,一寸一寸往下塌。
她弯下腰,把锄头贴上地面,耳朵也压低。
不听不行。
这地底有动静。
不是裂,不是塌,也不是地下水走空的回响。
是跑。
有什么东西很粗,很长,在地脉里钻,钻得极快,把原本连成片的灵脉硬生生拱成一截一截。每拱过去一段,地上的灰线就往前窜一段。
姜糯眯起眼,慢慢挪了半步。
地面下,那股抽力猛地换了方向。
不是乱吸。
是追着她来的。
她手里的锄头缓缓抬起。
行。
会躲。
她正要往下砸,脚下的土忽然透出一道暗影,贴着地脉纹路一闪而过,快得惊人。
姜糯低头一看,脚下那条水缸粗细的黑色影子,正顺着地脉纹路飞速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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