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沾满泥巴的粗布鞋,看似落得很慢。毒虫残破的复眼疯狂转动。 它甚至能看清鞋底缝隙里夹杂的碎泥和草根。 但它就是躲不开。 周围的空间被一种不讲理的质量彻底锁死。 逃生路径被全方位堵死。 毒虫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自爆阵纹。 灰白色的死光在它体内猛地一闪。 “噗叽。” 泥水四溅。 极其沉闷的声音在深坑底回荡。 那团刚亮起一个微弱光点的死光,被粗布鞋底硬生生踩灭。 坚硬的黑色甲壳像干脆面一样寸寸崩裂。 毒虫体内疯狂压缩的死气,甚至还没来得及膨胀。 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纯粹力量强行按了回去。 生生憋死在它自己的肚子里。
黑色的恶臭汁液顺着岩石的纹理流出。 姜糯把鞋底在旁边的火成岩上用力蹭了两下。 “最烦这种往土里钻的玩意儿。” 她甩了甩脚。 “把地都弄脏了。” 陆温辞手里的玄铁铲还举在半空。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那虫子自爆的威力。 那绝不是物理层面的踩踏能阻止的。 顾榫手里的金属板掉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 他准备好的最高级别防御阵型,成了一个笑话。
地上的烂泥突然动了。 不是虫子复活。 而是那些黑色的汁液中,猛地蹿起一团极其浓郁的灰气。这灰气比刚才的毒雾纯粹百倍。 它不受凤巢法则的压制,径直升上半空。 深坑底部的温度骤降。 原本被神泉冲刷出来的火系生机,被这股灰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顾榫掉在地上的青空流银金属板,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死霜。
大黄身上的毛全炸了起来。 它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警告声。 它感受到了远超这个秘境位阶的危险。 灰气在半空中疯狂扭曲。 互相缠绕,互相吞噬。 几息之间,凝聚成了一只方圆丈许的冷酷巨眼。 眼瞳是死寂的灰色。 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如同树木年轮般的枯萎纹理。
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这种跨越空间的法则投射,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只有用极高浓度的本源死气作为坐标。 才能强行撕开秘境的屏障。 毒虫的死,成了点亮这个坐标的最后一把火。 枯无相的视线,降临了。
这只眼球微微转动。 视线像实质性的刀片一样刮过坑底。 陆温辞胸口一闷,直接吐出一口带黑血的浊气。 顾榫的机关装甲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他们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巨眼的视线越过了他们。hb-ookc-o! 死死钉在姜糯身上。 它在审视。 它要看清这个能徒手捏碎高级阵眼的“超规变数”到底是什么来头。
灰眼缓缓转动。 一股无形的因果线从眼瞳中射出。 它试图强行把姜糯的灵魂刻印在枯枝教的必杀名单上。 那是发现新猎物的贪婪,也是被毁掉阵眼后的暴怒。 陆温辞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那是一种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高维压制。
姜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生锈锄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只巨大的灰眼。 没有敬畏。 也没有防备。 她只是皱紧了眉头,满脸写着不高兴。 这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她觉得这就跟村东头那个总爱趴在墙头偷看别人家菜园子的二流子一样。
“你这眼睛长得也太晦气了。” 姜糯用手指了指半空。 “灰不溜秋的,挂在树坑上面。” “严重影响我这块地的风水。”
灰眼转动的速度猛地一滞。 它代表着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枯死法则。 世家老祖见它都要跪地求饶。 这农女居然说它影响风水? 灰眼怒了。 眼瞳中的年轮纹理瞬间放大,准备降下实质性的规则抹杀。
姜糯没等它发威。 她两手握住锄头柄。 双脚稳稳扎在地上。 借着大地的反冲力,腰腹一扭。 一个极其标准的庄稼把式。 生锈的锄头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粗糙的半月弧线。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吟唱。 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体力活。 但锄刃划过的地方,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撕开。
“哧。” 那道势不可挡的锄影,精准地砍在了灰色巨眼的正中央。 就像一柄烧红的铁片切进了一块臭奶酪。 灰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这一锄头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代表枯无相意志的高维视线,当场崩碎。 化作无数杂乱的灰色气流,在空间裂缝的绞杀下彻底魂飞魄散。 笼罩在深坑上空的死寂威压荡然无存。
陆温辞大口喘着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枯枝教的试探,被粗暴地物理掐断。 眼线被拔除。 这片地盘再也没有任何脏东西。 一切都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两息。
地底的轰鸣声像战鼓一样密集敲响。 深坑底部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回音。 不是爆炸。 而是水管堵塞被彻底疏通后的畅快呼吸。 刚才灌入地脉的海量神泉,彻底融化了深层的板结。 神树的主根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是淤血被疏通后的痉挛。
原本发黑淤堵的火成岩缝隙中,渗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凤巢地渊都在剧烈震颤。 姜糯提着锄头,往后退了两步。 “大家往后撤点。” “这地要冒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