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夜五指收紧。

那枚刻着“诛”字的血色令牌，在他掌心发烫。灰色的木纹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脖颈。眼白全被血丝填满。

他另一只手抓起供桌上那块象征姬家最高许可权的传讯玉简。

用力。

“啪。”玉简碎成粉末。

一道猩红的光柱直接捅穿了宗祠残存的屋顶。直冲云霄。

夜幕被硬生生撕开。云层像被沸水烫过，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狰狞的“诛”字，在九州上空缓缓成型。血光照亮了整个中土。

脚步声极其杂乱。

十几名姬家长老察觉异动，从各处阵眼冲进宗祠。

他们看到了地上焦黑残缺的姬临渊。又看到了满眼狂乱的家主。

“家主！少主他”大长老声音发颤。

“传我令。”姬长夜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透著非人的戾气。“开祖地宝库。玄字号到天字号，全开。调集所有战舟。给九州十二家发兵符。”

大长老愣住。

“全开？那是姬家万年留存的底蕴！为了南荒一个偏僻山头”

二长老上前一步，试图按住姬长夜的手臂。“家主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动摇族本——”

“铿！”

姬长夜拔剑。

剑刃直接贯穿了二长老的肩膀。血花溅在先祖的牌位上。

二长老惨叫着倒退。满脸不可置信。

“推平南荒。寸草不留。”姬长夜死盯着大长老，手里的剑还在滴血。“谁敢言退，斩。”

大长老冷汗湿透后背。

他感觉到此刻的家主，就像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凶兽。那种不顾一切要玉石俱焚的暴戾，完全违背了世家千万年来“利益至上”的铁律。

退了半步。大长老低头。

“是。”

整个姬家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一头疯王的驱动下，开始极其不合理地全速运转。

血色的“诛”字挂在天上。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修真界炸了。

商都废墟外围。几个散修缩在角落里，仰著脖子看天。

“诛杀令。世家联盟最高级别的诛杀令。上一次用，还是三千年前剿灭万魔窟吧？”

“看方向，是冲著南荒去的。”

“南荒？那穷乡僻壤有什么值得世家动用这种阵仗？”

“听说了没，碎星舰折在逍遥宗了。一个叫姜糯的农女，用锄头把战舰拆了。”

“放屁。青空流银造的碎星舰！化神期都打不破。你信一个农女能拆？”

“我不信。但姬家信了。听说姬家少主是光着身子逃回去的。”

消息长了翅膀。以一种极度夸张的方式在各大宗门间传递。

北域。寒剑宗。

宗主看着手里的传讯飞剑，脸色沉得能滴水。

“十万大军。”他把飞剑狠狠拍在桌上。“姬长夜疯了。调集十万精锐修士，去围剿一个杂役峰。这会把整个修真界的灵气大盘抽干的！”

“宗主，我们要去分一杯羹吗？”底下有长老问。

“分个屁。”宗主冷笑。“这种规模的因果，谁碰谁死。封山。世家联盟这次的举动太反常，像是一群被牵着鼻子的提线木偶。咱们观望。”

有人贪婪。觉得跟着姬家大军去逍遥宗，能顺手抢些资源。

有人忌惮。决定闭门不出。

九州的格局，因为这一个血字，彻底乱了。

中土边境。一座孤峰上。

风很大。

戴着枯木面具的黑影，站在悬崖边。他脚下的岩石已经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生机死绝。

他看着远方天际。

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升空。那是世家联盟的战舟群。十万修士。带着足以碾碎几个中型州的火力，浩浩荡荡开拔。

“真好骗。”黑影轻笑。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一抹灰色的雾气。

一只路过的低阶灵隼从空中飞过。不小心沾到了飘散的灰雾边缘。

灵隼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原本温顺的飞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竟是不躲不避，疯了一样撞向旁边尖锐的岩石。

“砰。”

灵隼撞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黑影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就是枯死病变种的用处。它能悄无声息地钻进活物的心脉，把最深处的恐惧、愤怒、屈辱无限放大。代价是烧干宿主的理智。

姬长夜现在的状态，就跟这只死鸟一样。

“十万人。”黑影喃喃自语。

枯无相大人的布局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耗材。那个叫姜糯的变数，身上带着禁区的味道。居然能改良土壤，让死地生出活物。

这违背了主上的“枯荣”大道。

“能修复地脉又如何。”黑影的手指捏碎了一片落叶。“十万修士的绝望和杀意，加上战舰主炮的集火。这块地，我要它变回死灰。变数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他转过身。融进黑暗。

这场战争，无论世家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