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杂役峰,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火锅底料和灵石原矿的奇异香味。
账房的灯火亮得刺眼。钱不空盘腿坐在特制的加宽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座由储物袋堆成的小山。算盘珠子在他指尖拨动,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快得像是一场急骤的暴雨。
“进账三万上品灵石,这是内门剑锋的” “扣除大黄的伙食费啧,这狗最近吃得越来越刁了,连雷劫云都要蘸酱油。” “净利润呵呵,呵呵呵。”
钱不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病态的红晕,这是他极度兴奋时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的力度都完全一致,透著股令人不舒服的精准感。
“杂役峰今晚不接客,想办卡明天赶早。”钱不空头也不抬,手里继续拨算盘,“要是来赖账的,左转出门去后山,小花正饿着呢。”
“钱四爷说笑了。”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衣领上绣著一枚铜钱纹路,那是九州商盟的高级执事标志。
中年人并没有因为钱不空的怠慢而生气,反而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鄙人商盟执事,奉裴先生之命,特来给杂役峰送一场富贵。”
钱不空的手指顿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透出精明的寒光:“裴九算?”
商盟九算,九州修真界最会赚钱、也最会坑钱的九个人。裴九算排名虽末,却是手段最狠的一个。据说被他盯上的宗门,最后连护山大阵的柱子都会被拆了抵债。
“富贵?”钱不空瞥了一眼那张名帖,没接,“我们杂役峰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不需要富贵。”
中年执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轴,双手呈上:“钱四爷误会了。裴先生的意思是,杂役峰现在的生意虽然红火,但毕竟只是小打小闹。萝卜再好,也得卖得出去才行。”
“这是商盟拟定的《独家代理与战略注资意向书》。”
执事将卷轴轻轻放在桌上那堆储物袋顶端:“商盟愿意出资一千万上品灵石,换取杂役峰‘长生果’在九州的独家销售权。同时,商盟将派遣专业团队,协助杂役峰进行合规化管理。”
钱不空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卷轴。
一千万上品灵石。这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足以买下一个中型宗门。
他展开卷轴,目光如刀,飞快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
半盏茶后。
“呵。”钱不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随手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意向书扔回给执事,像是在扔一张擦过鼻涕的废纸。
“回去告诉裴九算,他算盘打得挺响,我在杂役峰都听见了。”
钱不空重新拿起算盘,语气凉薄:“第三条,‘定价权归商盟所有’?想把我的萝卜卖成天价,然后你们吃肉,我们喝汤?”
“第七条,‘注入资金折算为杂役峰49的股权’?甚至要求拥有一票否决权?”
钱不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算盘珠子乱颤:“他是想买萝卜吗?他是想买我们的命!把杂役峰变成商盟的种植基地,让我们给那帮吸血鬼打黑工?”
中年执事脸色微变,但依旧保持着职业假笑:“钱四爷,话不能这么说。在这个世道,有时候钱太烫手,是会烧死人的。没有商盟的庇护,杂役峰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饿狼盯着。哪怕是逍遥宗内部,恐怕也未必都向着你们吧?”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钱不空身体前倾,那张总是带着市侩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森冷。他盯着执事,一字一顿地说道:
“饿狼?我们连丹鼎阁那帮老狗都打趴下了,还怕几只狼?”
“听好了,杂役峰的规矩只有一条:概不赊账,只卖现货。想买萝卜?让裴九算自己拿着灵石来排队办卡。至于注资”
钱不空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灵石:“你觉得,我现在缺那三瓜两枣吗?”
中年执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卷轴,眼神变得冷硬:“既然钱四爷如此有信心,那在下便如实回禀了。只是商场如战场,希望杂役峰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不送。”钱不空低头继续拨算盘,“出门记得把门带上,冷气跑了要加钱的。”
执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钱不空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裴九算”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颗算盘珠子,“这只老狐狸既然闻到了味儿,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他不怕明刀明枪的抢,杂役峰有小师妹那把锄头,谁来谁死。
但他怕这种看不见的刀子。那是资本的刀,杀人不见血。
九州商盟总部,云端之上。
一座完全由极品灵玉搭建的空中楼阁内,裴九算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