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堂的柜台很高，高到需要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弟子仰著脖子，才能看见柜台后露出半张脸的钱不空。

“啪、啪、啪。”

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此时的大堂里，听起来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钱不空手里那把金灿灿的小算盘打得飞起，甚至拖出了残影。他眼皮都不抬，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谱：

“秘境救援费，每人一千灵石；神牛专车接送费，每人五百灵石；加上精神损失费、惊吓费、误工费再算上这几天的利息。”

他停下动作，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承惠，每人三千八百灵石。零头给你们抹了，我是不是很仁慈？”

跪在地上的几个丹鼎阁亲传弟子脸色惨白，抖得像筛糠。

为首的一个弟子叫赵丹青，是邱鹤龄最看重的徒弟之一。此刻他眼圈发红，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瘪的储物袋，又颓然放下。

“钱师兄不是我们想赖账。”赵丹青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师父下了死命令。”

钱不空挑了挑眉，终于从那一堆账本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哦？邱长老说什么了？”

“师父说”赵丹青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他说谁敢给杂役峰送灵石，就是资敌，就是叛徒，立刻逐出师门，废除修为！”

周围正在吃饭的其他峰弟子纷纷停下筷子，竖起耳朵。

这招太狠了。

丹鼎阁虽然现在生意惨淡，但毕竟掌握著宗门的丹药命脉，谁也不敢真为了几千灵石就被断了前程。邱鹤龄这是宁可让弟子背上“赖账”的骂名，也要恶心杂役峰一把，绝不让灵石流入这里。

“原来如此。”钱不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邱长老这是想白嫖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看着面前几人：“那这就难办了。我杂役峰虽然乐善好施，但也不是开善堂的。既然没钱”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根不知钓过多少法宝的鱼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就只能肉偿了。”

“肉偿？！”

赵丹青吓得往后一缩，护住胸口：“钱师兄，咱们大家都是名门正派，不可不可如此荒唐！”

“想什么呢？”钱不空翻了个白眼，手里鱼竿一甩，没打人，而是从柜台下面钓出了一叠厚厚的契约文书，“我是说，劳务抵债。”

那是足足半尺厚的一摞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

“没钱还，就出力。”钱不空把笔扔到他们面前，“刚好大食堂最近生意太好，缺几个跑堂的，后山那几亩新地也缺人松土。签了这个，每天工作四个时辰，按日薪抵扣债务。”

赵丹青愣住了，拿起契约看了一眼。

条款极其苛刻：无底薪，无休假，随叫随到，不仅要干体力活，还要负责在大食堂端盘子洗碗，甚至要去给那头脾气暴躁的神牛刷毛。

这对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丹修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这成何体统！”旁边一个弟子涨红了脸，“我们是高贵的丹师，怎么能来端盘子？”

“不愿意？”钱不空也不恼，收回契约，转身就要走，“那行，我去请戒律堂的沈副堂主来评评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邱长老不让还钱，那就请他在全宗门面前解释一下，为什么丹鼎阁连救命恩人的钱都要赖。”

“别！别叫沈堂主！”赵丹青一把抱住钱不空的腿。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赖账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组队去秘境？更何况，邱鹤龄要是知道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肯定也会拿他们撒气。

横竖都是死。

赵丹青看着那份“卖身契”，心一横：“我签！”

与其被逐出师门，或者被戒律堂抓去关禁闭，不如在这儿干几天苦力。反正大食堂这种地方，只要稍微遮掩一下面容，应该没人认得出来吧？

有了带头的，剩下几个弟子也只能含泪签字画押。

钱不空满意地收起契约，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资本家看到免费劳动力的慈祥笑容。

“好，很有精神。既已入职，那就别愣著了。”

他拍了拍手，大声喊道：“来人，给这几位新员工换装！还有，咱们大食堂最讲究员工福利，虽然没工钱，但管饭。”

正准备含泪去后厨洗碗的赵丹青猛地抬起头：“管管饭？”

钱不空随手指了指旁边桌上客人吃剩的一盘清炒小白菜：“那是员工餐，不嫌弃就吃点。”

那盘子里确实只剩几根菜叶子了，但依然散发著浓郁的灵气，甚至比丹鼎阁发的中品聚气丹还要纯粹。

赵丹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这大食堂里的饭菜香得离谱，光是闻味儿都感觉体内灵力在躁动。丹鼎阁虽然有钱，但大家都吃辟谷丹，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真的能吃？”他小心翼翼地问。

“只要干活勤快，甚至可以吃肉。”钱不空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