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费观破局(1 / 3)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费观心中念头飞转,权衡利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与甘宁虽有旧谊,但劝其背吴投蜀,无异于痴人说梦。

稍有不慎,言辞失当,恐怕非但不能成事,反可能激怒那位性情刚烈的“锦帆贼”,当场血溅五步也未可知。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费祎却忽然开口了:

“得知叔母丧讯已迟,未能亲至灵前致祭,侄儿心中一直愧疚难安,还望叔父恕罪。”

费观收敛心神,摆了摆手:“往事已矣,不必挂怀。”

费祎微微颔首,目光似有深意,继续道:

“侄儿忽然想起,昔年曾随叔父同登巫山十二峰。叔父当时指点云山,曾言及楚襄王梦中与巫山神女相会之典故,笑言男儿大丈夫,亦当有此奇遇,方不负平生。”

费观闻言,老脸不由一热。

是了,当年自己虽已有妻室,但年少轻狂,风流自赏,这等狂言浪语,确实没少说过。可文伟啊文伟,你为何偏要在你前岳祖父面前提起这茬?

他只得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哈哈哈,食色性也。哪个男儿不向往一场巫山云雨?说起来,那巫山十二峰,我亦未曾尽览。他日有暇,定要再去登临,看看能否也做上一场好梦。”

楚襄王与神女交合,这典故确实是这个时代文人墨客乃至武夫豪杰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堪称完美击中时下男子的浪漫幻想。

他本欲将话题轻轻带过,心中却是一动。

‘费祎此刻绝非无的放矢!楚襄王……除了这巫山云雨,还留下了另一个典故。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其意浅显,乃是丢了羊才去修补羊圈。听着是否耳熟?

由那巫山之梦便可知,楚襄王早年确是个沉湎声色的君主。的费观比作当年的襄王,也勉强说得过去。

史载襄王麾下曾有一忠臣,屡次劝谏无效,心灰意冷之下,远走赵国。

他离去不过半载,秦国便大举攻楚,连下数城,襄王被迫迁都,遭受奇耻大辱。

至此,襄王方幡然醒悟,急遣使者至赵国,向那位忠臣致歉,恳请其归来献策。

那忠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襄王问其深意,忠臣答曰:

“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襄王闻之,彻底醒悟,从此励精图治。

在费观零碎的现代记忆里,“亡羊补牢”多少带些负面意味,指事情搞砸后补救为时已晚。

但在此刻,在此地,如典故本意所示,它强调的却是积极的一面。

即便遭遇失败,只要及时醒悟,迅速补救,就还不算迟!

这意味着,费祎是在借古喻今,提醒他不必畏惧失败,当断则断。

问题在于,费祎所指的“失败”究竟是什么?

是指尝试招降甘宁可能失败,还是指在此刻拒绝马良的提议可能导致的后果?

紧接着,一个更冰冷的念头涌上费观心头。

‘是了,历史上的益阳对峙,似我这般人物,根本无足轻重,史书未必有只言词组。而我记得,原主费观后来虽被封为都亭侯、振威将军(非镇威),但任职之地却是南中七郡中的建宁郡,并非太守,只是如同现今岳父一般,挂个虚衔,无所事事……’

即便他听从马良之言去尝试招降甘宁,历史上甘宁终老东吴,此事多半失败。

而马良话中已暗示,若无所作为,他这巴郡太守之位恐将不保。那么,下一任巴郡太守会是……

费观心念电转,一个名字浮上心头,他几乎要紧紧咬住嘴唇,才强忍住没有当场变色。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平静神色,对马良和刘璋道:

“季常兄,岳父,容观暂离片刻,更衣净手。”

得到首肯后,他起身快步走出厅堂,直到转入廊下无人处,方才靠住墙壁,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是为了给廖立腾位置!”

廖立!此人乃刘备管理荆州时期的长沙太守!

此番吕蒙攻略荆南,长沙官吏多有叛降,开门纳敌,唯独廖集结合部分忠贞之士,据守旁县抵抗,虽最终无力回天,但其忠心可鉴。

更重要的是,费观记得,史上孙权曾遣使至刘备处,问及荆州人才,隐有与东吴名士比较之意,诸葛亮当时回答:“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

竟将廖立与凤雏庞统并列!

庞统、廖立、马良……此数人皆是荆州士人翘楚,同气连枝,通过乡谊、姻亲、师承,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学派、地域、血缘,此乃千年不易之晋升阶梯。

费观自己亦是得益于此,方能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然若两人皆为此中受益者,则关系更硬、根基更深者,自然胜出。

史载益阳对峙结束后,新任的巴郡太守,正是廖立!理由是其虽失长沙,但抗吴之忠心可嘉,故予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