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1 / 3)

那吴先生脸色一阵变换后,终于开口道:

“太守,请恕在下直言。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何对华旉和张机的弟子如此执着。依我看来,太守您如今身体,只要肯下决心减掉些肥肉,便可谓康健。

虽早年暴饮暴食、纵情酒色伤了肺腑根基,但经这段时日的调理,已大为好转。何须如此执着于查找那等传说中的名医?”

费观心中苦笑,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就是得大肠癌死的,这辈子感觉也悬”,那非得被当成失心疯不可。他只得半真半假地搪塞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吴先生调理之功,我自然感念。但每当胃部不适,夜深人静之时,我常会做一个怪梦,梦到一条冰冷滑腻的长蛇,在我肺腑之间盘踞。

每到那时,我便浑身冷汗地惊醒。我总觉得,这身体里潜藏着一种谁也不知道的暗疾,寻常诊脉难以察觉,故而才心心念念,想要寻访真正的名医,求个心安。”

他本是想随便编个理由,强调自己“需要名医”的执念。

但那吴先生听罢,脸色却骤然一变,看向他道:

“太守此言当真?非是玩笑?”

费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下意识回道:“身体之事,岂敢儿戏?”

“可否容在下再为太守仔细诊一次脉?”

费观虽觉奇怪,还是伸出了手腕。

吴先生三指搭上,凝神细察。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诊完手腕,又请费观抬头,仔细触摸其颈侧脉动。最后,他征得费观同意,隔着衣物,用手掌轻轻触摸费观的腹部。

这番动静,引起了厅内其他人的注意。

秦宓、张裔、庞德、雷铜等人渐渐围拢过来,面露关切,不知发生了何事。

良久,吴先生收回手,缓缓摇头,语气极为肯定:

“脉象虽因早年亏虚略见濡滑,但根基已稳,五脏调和,六腑通畅,绝无沉疴痼疾之兆。太守,我敢以医者之荣耀断言,您体内并无您所言之‘怪蛇盘踞’般的隐疾!此乃我反复确认后的结论。”

费观闻言,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焦虑。

他知道自己描述的“征状”是前世癌症的体验,但这一世的躯体,难道真的没有病灶?还是说,此时的医术,根本无法诊断出那潜藏的恶魔?

“我知吴先生用心,也感念先生一直以来的治疔。但这份不安,始终萦绕心头,难以驱散。或许唯有华佗、张机那等神医亲至,亲口告诉我无事,我方能真正安心。”

费观坚持道。

吴先生看着一脸固执的费观,忽然问道:

“太守是否偶尔会胃痛、排便不畅、或莫名腹泻?是否偶见便中带血、腹部胀满难忍,或时有短暂痉孪之感?”

费观心中一凛,这些征状,不正是他前世经历,以及这一世偶尔也会不适的感觉吗?他立刻点头:

“确有此事!但吴先生之前不也一直说,这只是寻常消化不良,并无大碍吗?”

“正是如此!”

吴先生仿佛更是肯定了几分。

“这些征状,在体型丰腴、饮食不节者身上极为常见,确系消化不良所致。

但同时,它也可能是江州本地一种特殊风土病的初期表征!此病对本地人或许只是寻常腹痛,但对外来者,尤其是体质特异或本有旧疾者,却可能引发重症,甚至危及性命!

太守您初至巴地,水土不服,加之旧日身体底子受损,出现这些征状,更佐证了此乃水土与饮食所致,而非什么虚无缥缈的‘体内怪蛇’!”

费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总不能说“你不懂,这是癌症,跟水土没关系”。

他匮乏的医学知识,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必须找到更厉害医生”的念头。

吴先生见费观仍是满脸不以为然,似乎并未将自己的诊断放在心上,他脸上闪过一丝尤豫,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太守,在下……名普。”

“普?”费观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吴普……吴普?吴普!”

仿佛一道灵光直劈开他的脑袋!华佗的弟子!

那个为编撰《吴普本草》走遍天下,甚至深入南蛮尝遍百草的吴普?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当真是华佗华旉的弟子,吴普?”

吴普迎着费观目光,坦然点头:

“正是。然,医者凭医术立身,是谁的弟子,本不重要。”

“为何不早告诉我?!”费观几乎要跳起来,

“我多次问及名医,你只推说不知,或言他们行踪飘渺!”

吴普神色平静的继续解释道:

“太守问天下名医,我已回答我所知。至于自身……我只是想效仿恩师,隐姓埋名,游历四方,以医术济人,而非借师名以自重。

我遍尝中原百草,甚至远赴南蛮,自认已览尽天下药性,刚刚完成以我之名命名的《吴普本草》,本以为此生足矣,未曾想……”

他话未说完,周围已是一片低呼与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