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汉中棋局(2 / 3)

益州反刘璋派的豪族,刘备想在益州站稳脚跟,谈何容易?从这点看,法正堪称取益州的首功之臣。

那么费观呢?

“理智而言,最好将他与刘璋一并迁往荆南四郡安置。”诸葛亮思忖,“眼下亲刘璋派的名士、降将,已有以其为内核聚集的迹象。”

但他仍在尤豫,只因他觉得,若费观当真“积极”起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正思量间,法正已慨然应诺刘备所问:

“正欲修书一封,送至刘季玉手中。信中当陈说利害,剖析时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正自信,以刘季玉之优柔怯懦,见此信后,必当主动开城纳降!”

“好!”刘备抚掌大笑,“若果如孝直所言,备岂有不从之理?速将书信送去!”

刘备多次见识法正之能,知其言出必中。此番他如此自信,刘备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况且,即便不成,也无损失。他转头征询诸葛亮意见,诸葛亮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诸葛亮心中暗忖,正好借此机会,看法正与孟达如何应对费观这个“变量”。法正与费观不睦,在蜀臣中几乎人尽皆知。

在诸葛亮看来,二人性情可谓天差地别。

法正才华横溢,却也自负至极,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倚仗家世出身庸碌无为,却安享富贵的贵族子弟。而费观,无疑是此中“翘楚”。

他既是刘璋女婿、外戚,又是巴蜀有数的巨富,在江州更有“不踩费家地,路过难迈步”的俗谚,其势可见一斑。

若费观真如传闻般,只是个沉湎酒色的纨绔,诸葛亮自有手段,给他个虚职远远打发,再慢慢侵吞其家产便是。

但如今,诸葛亮更倾向于让法正、孟达与费观相互制衡,如此,反倒更利于“安抚”与“利用”此人。

他确信,主君刘备也正是出于此种考量,才对费观未曾冷落。刘备于乱世中磨砺出的识人用人之明,连诸葛亮有时亦不得不暗自佩服。

“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快便触及我军中关键人物。”诸葛亮想起费观与张飞、简雍等人称兄道弟之事。

张飞、简雍皆是随刘备起于微末的心腹,虽未必真与费观推心置腹,但能迅速与之创建这般表面情谊,已足见费观手腕。

尤其简雍,其人在刘备心中地位特殊,信任度仅次于关、张,且为人机变,交办之事少有纰漏。费观既已搭上简雍这条线,刘备便绝不会轻易动他。

“且看法正如何行事吧。”诸葛亮定下心思,暂作壁上观。

成都城内,州牧府中,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自雒城脱险的刘循,已将兵败城陷、众将或死或降的消息尽数禀报其父刘璋。

坚守年馀的雒城竟一朝易主,刘璋闻讯,唯有长吁短叹,惶惶然召集剩馀臣僚商议对策。

从事郑度激愤出列,主张实行焦土之策:

“主公!现下犹未为晚!当尽焚成都外围粮秣仓储,坚壁清野,并并于水井之中投放毒物!若此尚不能阻敌,宁可一把火烧了成都,亦不令刘备得一草一木!同时,速遣使求张鲁自汉中出兵,袭扰刘备后路!为备万全,更需筹划南走交州,投奔东吴之路!”

他越说越是激动:“只要东吴肯出兵荆州,益州局面必生变量!昔日赤壁,孙刘联合抗曹;今日何妨孙、刘(璋)联合抗刘(备)?受曹操、孙权两面牵制,刘备绝难持久!”

刘璋坐于上首,眉头紧锁,沉吟不语。他若专心学问,或可成一代醇儒,偏偏身居州牧之位,性情却过于仁弱寡断。此刻,他心中仍是摇摆不定。

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淤积胸间,他那圆滑的女婿费观,竟也背他而去!

平日里,这个女婿虽看似荒唐,却时常能提出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点子,且往往奏效。

“英儿(费观之妻)最后来信,言道大势已去,她与伯仁投奔刘备,实为保全我性命此言,叫我信是不信?”刘璋心乱如麻,苦恼更深。

堂下臣子争论不休,主战者强调成都尚有精兵三万,积粟可支一年,只要死守待变,刘备的对手绝不会坐视其吞并益州。

正在此时,法正的劝降信送到了。

原本喧闹的议事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刘璋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缄上。众人摒息,等待着他阅后的反应。

刘璋展信细读,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看似恭谨,实则绵里藏针:

“正奉刘益州之命,昔日往荆州求援,今遥拜问安。今益州之内,真心为刘益州谋划者寥寥,众心异志,方有今日之困。

试问刘益州,荆州军退,今日之困顿便可一扫而空否?刘皇叔感念昔日接纳之恩,未尝轻视宗亲之谊。

若刘益州能回心转意,开门揖客,正必保刘益州得贵重之礼遇。此乃正报效刘益州知遇之恩也。望勿疑迟,速做决断。”

“哼!”刘璋几欲拍案而起,将这信撕个粉碎。可转念一想,种种局面,似乎皆因自己用人不明、决断不力所致,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苦涩,只无比怀念昔日埋首经籍、不同世事的悠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