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妩将双手贴在面颊,仍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热意。
据她所知,父亲已经在物色人选,不是哪个落魄世家的填房,便是某个年老官员的妾室。
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次拿不下萧行止,等待她的便只有被随意许人的命运。
她不甘心。
沈清妩从浴桶中起身,水珠顺着肩颈滑落。青萝替她绞干长发,又拿起篦子,为她梳发,近一半时,沈清妩忽然:“你先出去吧。”
青萝手上动作一顿,抬头,见沈清妩脸颊泛着潮红,气喘微微,便知她要做那件事,红着脸点头,匆匆退下。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廊下,沈清妩才松开一直紧咬的下唇,压抑了许久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赤足上了榻。
层层纱幔垂落,隔绝烛光,帐内,沈清妩衣衫半褪,伸手探到枕下,摸出一枚玉蝉。
玉蝉玉质通透,雕工精细。沈清妩将那枚其攥在掌心,闭了闭眼,指节泛白,慢慢往下。
春潮症无药可解,若她是妇人,尚有夫君可以替为缓解,可她仍是处子之身,便只能以玉蝉代劳。
水声颤颤,莺声呖呖。沈清妩莹润的足背轻轻绷起,趾尖蜷缩。呼吸渐重时,她轻咬着唇瓣,任由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泪眼朦胧间她望着绣花帐顶,耳畔听到铜壶滴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时光的另一头敲着更鼓,将遥远的记忆一点点拽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她是见过萧胤淮的。
十一岁那年,她入了沈家族谱,同年,萧家老太爷去世,嫡母带着她来建康吊唁。
那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即便她穿了一层又一层,依旧冻得直打哆嗦。
灵堂前人头攒动,老的少的,黑的白的,乌泱泱跪了一地。
有人伏地哀恸,有人拿袖子揩泪,满堂皆是悲声,唯有一人姗姗来迟。
他一身缟白,漫天风雪间只着单衣,身形修长,瘦削。
穿过那些或因丧亲痛哭流涕、或因见到他满目震惊的人群,径自走到灵前,燃了炷香,躬身一拜。
而后,孤身离去。
第二次见他,是在来年的春天。
她随嫡母在萧府小住,和萧家几个庶女一起踢毽子,彩羽越过墙头,落进了一座院子。
院子极荒僻,杂草丛生,檐角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一看便是久无人打理,本以为这地方不会住人,没想到透过门缝,她看到了萧胤淮。
他比去年年末在灵堂见到时,高了许多,身形却依旧单薄。
少年手握匕首,坐于廊下,刃尖正对着自己的眼睛,只需再往前一寸,便会刺入瞳孔。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门,走过去,握住了那把刃。
刃口锋利,划破掌心,血顺着她的腕骨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很疼。
她忍不住皱眉,却没有松手,仰起脸,朝他弯了弯眼睛,唤她:“哥哥。”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左眼瞳孔,在日光下泛着浅碧色的光。
她听过他的传闻,说他有一半回鹘血统,说他不祥,说他被祖父关在院子里不许见人。
可他终究是大房的嫡子,以后说不一定就会有翻身之日。
她自小在妓院长大,见过了太多的人,也习惯了去讨好每一个人。哪怕对于那时的她来说,眼前这个人很危险,但她还是选择给出一点善意,以期换来日后的些许回报。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
她自然也想要讨好地位更高的人,可那样的人,并不缺善意,对她递出的好意只会弃如敝履。萧胤淮却不一样,他迷茫、挣扎、无人问津。
这样的人,只要施舍一点点恩泽,便有可能牢记一辈子。
讨好、示弱、施予恩惠。
这是她现在拥有的,为数不多可以换取更多利益的东西。
“疼……”她轻轻的嘶了一声,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哥哥,阿蝉好疼……”
他果然松了手,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就那么望着她,依旧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她在府中再也没有见过他,以至于这段记忆再未被她想起。
不过,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冷漠、危险、令人捉摸不透。
正想得出神,忽然一阵风来,帷幔被掀起半边,烛火晃动间,沈清妩似乎看到帐外立着一个人影。
而后,那人极轻地啧了一声。
沈清妩愣住,而后短促的一声惊叫,一把拥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进去,冷汗涔涔而下。
再定睛看去,帐外却空空如也,只有烛火还在兀自摇摆。
“青萝!青萝!”沈清妩对着门外大喊。
脚步声急匆匆的响起,青萝掌着一只油灯进来,吓得不轻:“姑娘,怎么了?”
“方才可有人来过?”沈清妩急问。
“应当是没有。”青萝道,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了。
每逢这个时候,她都怕姑娘不自在,便退到院子外头站着,等结束她唤再进来,今日也是一样。
沈清妩听她这么说,慢慢松了口气,觉得大约是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