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萧行止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待她态度亲昵如常。
忧的是那封书信果然在萧胤淮手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就如同悬在她脖颈上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而刀柄,就握在她那位猜不透心思的大阿兄手里。
“没什么大事。”沈清妩声音轻柔,“就是二哥哥上次送我的那支紫檀笔管很好用,想问问可还有备用的墨锭?原先那块快用完了。”
“有有!”萧行止巴不得能为她做点什么,好弥补昨夜的过失,应得爽快,“我晚些便派人送到你的院子。”
这件事便轻巧揭过去了。
沈清妩从袖中抽出一方带着药香的帕子,指尖隔着贴在他胸口,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拭红疹。
萧行止眼神火热,沈清妩不敢与其对视,便羞答答的侧过头,只将一段白皙的脖颈对着他。
端的是欲拒还迎。
萧行止本就恋慕她,哪里抵得了这个。只觉得一颗心又酥又痒,伸手就要去握她手腕,沈清妩却似早有预料一般,倏地抽回手。
帕子擦着他的指缝滑过,即将抽离时忽然停住。丝绢的边缘似有若无地勾缠了一下他的小指。
萧行止心中一喜,下意识去抓,却扑了个空。整张帕子已全部收回,连沈清妩自己,也已经守礼的退后,站到了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方子我晚些给你,你自己寻帕子熏了去擦吧。”沈清妩说完,转身便走。
“九妹妹!九妹妹!”
萧行止连忙追着喊了几声,可她头也不回,裙裾款摆,袅袅婷婷的背影很快远去。
萧行止站在原地,低头捻了捻指尖,那上面残留的一缕药香早已淡去,心里不免空落,怅然若失。
沈清妩走过水榭,脚步方才停下,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含着的眼泪也收的一丝不剩。
她垂眸,食指与拇指拈起一小角,轻轻一扬。帕子在空中展开,落入水中。
池水潺潺,漩涡将其吞入,卷到池塘深处,等再看不见,沈清妩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月洞门里。
如此过了几日,萧胤淮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这让沈清妩越发疑惑。
她一面与萧行止维持着不亲不疏的关系,一面让青萝私下打探,才知萧胤淮这几日似乎有要务在身,并不在府里。
这日午后,她站在铜镜前,将领口拉开一些。后颈下端,接近肩膀的位置留有一圈牙印,初时带着血丝,触目惊心,几日下来已淡下去不少。
她依旧猜不透那日萧胤淮为什么要咬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先咬了他一口,那人便要以牙还牙?
刚合上衣襟,门外便传来萧令仪的声音。今日,她们约好了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
放风筝的自然不止她和萧令仪。
萧家这位七小姐,待她确实真心实意,时常引荐京中的闺秀与她相识,盼她能在这偌大的建康城里多几个朋友。
只可惜,那些高门嫡女大多眼高于顶,并不似萧令仪这般纯善无心机。
此刻,张家嫡二姑娘张幼菱拎着一只风筝走过来,目光在沈清妩与沈清漪之间一扫,忽而一笑。
“清妩,你与你姐姐的风筝怎么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沈清漪也看见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素来不愿与庶妹用同样的东西,仿佛会辱没了她的身份一般,当即面露不悦。
萧令仪未听出那话里的尖刺,不解的将自己的摆出来:“一样便一样呗,我与你的风筝还一样呢。”
张幼菱噗嗤一笑,“她怎能与你我比?她一个……”
她话未说尽便笑着收了声,但意思显而易见。
——她一个庶女,怎能与她们这一众嫡女相比。
萧令仪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沈清妩在她掌心里轻轻按了两下,以作安抚。
她也不争辩,转身从旁边案上取了纸笔,蘸饱了墨,在自己那只风筝上添了几笔。
风筝面上原本是一只振翅的白鹤,此刻白鹤尾羽上多了几笔,成了一只敛翅的鹭鸶。
敛翅的鹭鸶与展翅的白鹤,自然是云泥之别。
沈清妩搁下笔,微微一笑,故作天真道:“这样,便能与姐姐的区分开了。”
几人见她主动放低姿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沈清漪冷哼一声,也作罢。
十几只纸鸢齐齐升上天际,碧空如洗,各色风筝争相飞舞,远远望去,几乎分不清哪只是谁的。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只能比沈清漪那只白鹤飞得更高,它振翅凌霄,独占鳌头,稳稳压过了所有人一头。
沈清妩正拉着手中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放低些,莫超过了沈家大姑娘。”
“啧,你说那沈清漪也真是祖上走了大运,竟能与萧大人攀上亲事。”
“可不是嘛,当初沈家断了亲,如今见萧大人位极人臣,又巴巴地贴上来,这种趋炎附势之徒,也亏得萧大人不计前嫌。”
“不过说起那位萧大人……我可听说了一些密辛。”
另一人立刻追问:“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