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应寻静静看着苏晚念搭在自己手上的手。
修士的手大多有茧子、有伤痕。
苏晚念的也不例外。
也许是因为生病,她连指腹的茧也显得软弱,白皙地近乎透明的手背上,有几条已经痊愈的伤痕,细细的,颜色已经有些黯淡,似乎是轻微刮伤造成的,一般修士都会自动痊愈,了无痕迹。
搭在手上时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南应寻深呼吸,平息胸腔内紊乱的心跳,任苏晚念搭着,他的手没有丝毫动作。
他闭目,为苏晚念输送灵力,疏导经脉。
这一次,他做得很慢很细致。
良久,他睁眼,没有看苏晚念,视线落在她身后。
雾气般凝聚的魔正站在苏晚念身后。
说“站”并不准确,因为魔是没有实体的,牠只是盘旋着、聚集着,在始终离苏晚念一寸远的地方,如南应寻方才所做的那般,静静地凝视着她。
不同的是,牠蠢蠢欲动。
淡淡的黑雾抚摸过她的发梢,撩起刘海,抵达眉心的红痣......
南应寻皱眉,雾气在空气中波动,如潮水起伏,最终消散。
南应寻松开了手,停止输送灵力。
不过如此,在可控范围。
待苏晚念再度感觉到经脉疼痛睁眼时,看到的便是南应寻正坐在桌子上喝茶,他的手套已经重新戴在了手上,见她看过来,温柔地朝她笑。
“苏师妹,可要休息一番?”
苏晚念也不客气,起身坐下,笑容灿烂地看向南应寻:“多谢师兄助我突破炼气六层!”
虽然在卧虎藏龙的凌霄宗还是微不足道,但苏晚念在炼气五层已经停滞了近两年,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
她享受着升阶带来的短暂舒适,一边又慢慢感受着经脉的逐渐迟缓、头痛,身体的再度无力。
“啊,小统,怎么只能爽这么一小会啊。”
“体验过正常人生活的我,根本不想再到这种状态啊。”
“好想死。”
系统已经对她的想死吐槽免疫,对它来说,苏晚念每天说的想死,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哪天不说它反倒还会担心。
它只是趁热打铁道:“参加夏狩即可获得十张一日病痛消除卡哦,这样的状态,主人还能再体验十次!”
苏晚念沉默了。
她看向对面的位置,南应寻在她醒后不久便走了,还告诉她,今天一天,她都可以呆在这里。
她不得不承认,有南应寻疏导的感觉很好。
但她也没什么再见南应寻的理由了,难道每次见面,都要这么大动干戈地让他在持守堂找一间屋子,为她调息一个时辰吗?
两人的关系还没这么好。
苏晚念走出持守堂时,夜色已经浓重。
星河漫天,夜晚并不黯淡,苏晚念这等不爱用灵力的人,也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四周的景象。
持守堂也不复往日的热闹,只有一些从持守堂关禁闭出来的弟子轻声向师兄师姐吐槽的声音,很快便也乘着法器飞走了。
她掏出灵石往地上一扔,今夜能很快坐上仙鹤回小竹峰,还挺幸运。
苏晚念很快抛去那突如其来的惆怅,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坐上仙鹤,回到小竹峰。
今夜的风也格外温柔,吹动着竹林簌簌作响,苏晚念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去,感受着自己的炼气六阶。
但很快,她的步子便谨慎、沉稳起来。
不对劲。
茂密繁盛的竹叶将天空遮蔽,只有几线星光勉强照明,竹叶在地上投下树影。
可苏晚念分明看到有一道庞大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竹峰灵气稀薄,大家都不愿意来,也没有强大的灵兽盘踞,苏晚念在这生活了很久,都非常安全。
无端地,她想起逃窜到小竹山上的魔,灵力稀少,不就是魔最喜欢的吗?
“系统,你看到了吗?”苏晚念在识海里默念。
“刚刚有一个影子从我面前跑过去了。”
“嗯?”系统有些迷糊,它刚刚在看话本呢,没注意苏晚念在干什么。
“没有啊,是不是松兔之类的小灵兽?”
苏晚念没回它,屏息凝神,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竹屋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苏晚念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突然,有声音似一道惊雷,将苏晚念吓了一跳,连钥匙都没拿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苏师妹,我来看你啦!”洛飞鸾一直躲在竹屋后等苏晚念回来,谁曾想,苏晚念上完南师兄的课后,也一直不见回来,可叫他们一阵好等。
三人一商量,便分时段放哨,等苏晚念回来时通知其他两人,好给苏晚念一个惊喜。
苏晚念看清是他,那颗因惊惧而不停跳动的心脏才缓了下来。
她没有制止自己些微的脱力,十分干脆地躺倒了地上,用手捂住心口,闭上眼,一向苍白的面孔给了她很好的伪装。
“唔......”
不得不给洛飞鸾一个教训了,她真的会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犯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