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墨白站在高台上,听着那些越来越低的议论,看着那些从坚定转为疑惑的面孔,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他的眼神像刀一样,冷冽、锋利,直直地钉在那个正在退入人群的中年男子背上。
中年男子似有所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飞快地转过头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人墙后面。
曾墨白收回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手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今日吾身体略感不适,”他开口,全场安静了下来,“明日停课一日。”
说完,曾墨白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管家站在廊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叫住他。
当夜。
月色清朗。
客栈里的父母们大多已经歇下了。
这一个月来,他们白天陪读,晚上回客栈等消息,日子虽然枯燥,但心里有盼头。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夜空。
“啊——!”
客栈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跌撞冲出,衣衫破碎,半边脸被鲜血覆盖,一条胳膊软软垂落。
他踉跄奔逃,声音凄厉变形:
“曾公!曾公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会再质疑你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正是白天那个中年男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客栈里正在歇息的父母们被惊醒,纷纷披衣出门。
“怎么回事?”
“那是谁?”
“怎么满身是血——”
话没说完,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提着一柄长剑,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花白的鬓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长袍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曾墨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如玉雕。
“曾公”
中年男人已经跑不动了,瘫倒在长街中央,双手撑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我真的错了”
曾墨白没有让他说完。
剑光一闪。
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脏被洞穿。
长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跑出来的人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有人捂嘴,有人腿软,有人慌忙捂住怀中孩子的双眼。
曾墨白没有停。
他提剑转过身,看向那些父母。
月光下,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下一刻,身形如鬼魅掠出,剑光再起。
刷——
又一个人倒下了。
前几日追问“何时飞天”的壮汉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刷——
又一道剑光。
怀抱孩童的年轻妇人颈间喷血,身躯缓缓倒下,孩子摔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尖叫声、脚步声,终于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杀人了——!”
“快跑!快跑啊!”
“曾公疯了!曾公杀人了!”
那些父母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四散奔逃。
包袱丢了一地,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膝盖磕在石板上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疼。
曾墨白又挥出两剑。
两道剑气破空而去,追上了两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影。
一前一后,两个人应声倒下,背上绽开大片的血花。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城中方向破空而来。
那是一柄飞剑,剑上站着一个身穿铁甲的中年都尉。
他远远便看到了长街上的惨状,脸色大变,飞剑直坠而下,挡在了曾墨白和那群逃散的百姓之间。
“曾公!”
都尉落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卑职城卫军今夜当值,听到呼喊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墨白抬眼望去。
只一眼,都尉便如坠冰窟。
眼前这人依旧是那副容貌,气质却判若两人,再无半分圣贤温和,只剩刺骨寒意。
“滚开。”
曾墨白淡淡开口。
都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曾公,您这您”
他的声音干涩,“这些人都是凡人,您您不能”
曾墨白又看了他一眼。
校尉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慢慢地、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哼。”
曾墨白站了片刻,忽然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消失在原地。
阁楼上,陈钧与裴承刚并肩而立,俯瞰着长街上的惨状。
火把的光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城卫军已经将现场封锁,那些逃散的百姓被拦在几条街外。
几具尸体横陈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该我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