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栓成忽然泄气了,他觉得自己的二女儿就象一台机器,冰冷不已。
他自以为是的打算,自以为是替金梅考虑安排的一切,都不如一个笑话。
就连他的发泄,在女儿眼里也只是跳梁小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象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金梅是看不起他这个做父亲的意识到这一点,杨栓成懊恼又无力。
外屋门口分明放着两桶打好包装的名牌奶粉,除了金梅,其他人是没这个财力的。
这说明,金梅心里还有父母。
杨栓成真想赌气把奶粉丢出去,但妻子王玉芬现在吃饭咀嚼困难,奶粉恰恰是续命的东西。
他哭笑一声,最终还是跟跄着走过去把奶粉拿起来,轻轻放到里屋的板柜里。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金芳小跑追着金梅,累的气喘吁吁。
从家里走出来,金梅的步子就快的不得了,看的出来她其实内心并没那么平静。
刚才父亲摔凳子,金芳就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她劝说不了父亲和妹妹,贸然进去只会激化矛盾而已。
做姐姐的看的出来,金梅的眼框里是含着泪水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很伤心。
最终金梅在村口大槐树后面站住,无力的倚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爸叫我打电话哎,我早该知道这行不通,要是我能劝说一下”金芳懊恼的不行。
“没事的姐 ,今天这样他就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瞎操心,也不会为难你。”金梅露出轻松的笑意。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结,爸这个人也太固执但是金梅,我觉得这次爸是真的为你考虑了。”金芳小心翼翼的靠近金梅。
“我都明白,这个宋浩其实人不错,爸确实是没找歪瓜裂枣来跟我相亲。”何止是不歪瓜裂枣?宋浩在农村里来说,都算优秀了。
“那为什么不能试试呢?其实老人也是需要肯定的。”金芳委婉的叹息。
她也觉得宋浩不错,宋母也算是个聪明人,当然人品暂时还不知道。
就连金芳也惊讶,父亲竟然托人找到了这么优秀的男青年,肯定是经过了筛选。
刚才金梅拒绝的那样干脆,父亲生气也是可以理解,奈何金芳哪边都不能帮。
这相亲金梅不知道,而且提前表达过不想找,父亲这么做越算不上全对。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姐”金梅忽然眼神复杂的看向金芳,“我做不到完全忘记以前的事,咱们小时候他那样霸道和无情要不是金虎没了”
要不是金虎没了,妈病了,都不知道杨栓成会变成什么样。
最初回来的时候,金梅其实也想放下的,并且也一直在努力。
但是上次金桃结婚送礼的时候,杨栓成那番难听的话,令金梅心中那本来就没放下的痛苦记忆全部苏醒了。
小时候的暴打和不公平对待,还没成年时的被迫退学又被名名恍惚间的要钱,还有金虎生病住院和去世时的怒吼每一次都在金梅的心上形成伤害。
这次安排的相亲,在金梅看来,又是杨栓成的一次冒犯,这让她更加怨恨父亲。
“说那么多做什么呢?我是家里的老大,在你们还小的时候,我早就帮着家里下地干活了。”金芳苦笑,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仅仅是这样吗?你当初考上初中可是班里的第一,要是没有被迫退学,那么咱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就是你!什么时候轮得到朱家的朱雨辰?要是那样的话,你怎么会嫁给赵向东那个渣男,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金梅越说越激动。
不退学就不会被逼相亲,和赵家连交集都没有,又哪来的失败的婚姻,和近十年的折磨?
就算是和岳峥成不了,那后面的路也会好走的多,说不定还会逆袭。
“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金芳的脸上没有波澜,自然的接过话题,象是早已经麻木了。
金梅霎时间打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甚至抱歉的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
“咱家家底本来就薄,生金月罚款治病,又生金虎那次算是倾家荡产了,爸妈借了好多钱。”金芳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一些金梅不曾知道的往事。
“金虎得爸妈的心,就象个金疙瘩不能冷热,不能磕碰,但爸妈要应付那些催债的,还有要赚钱我照顾金虎,但我还要上学,精力无法集中。”
“有时候写作业太困,我就把金虎摔了,妈的笤帚疙瘩立马就落下来,说我不中用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象个白痴。”
“我委屈啊,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爸妈头发愁白了,你们几个吓得每天大气也不敢出,我只能默默的做更多活。”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精力也是有限的,其实还没等父母开口要求,金芳自己就有退学的想法。
只是岳峥不知道,金芳心里也怀着侥幸,期待家里的情况能突然好起来。
但是没有,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金芳的心里就象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没一点抗争就接受了退学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