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弱信号(1 / 2)

1971年,探路者二号的信号弱得要靠猜测来接。

它离地球已经三个多亿公里,每天发四个小时的信号,功率只有出发时的几十分之一。测控网的接收机把增益开到最大,收进来的信号埋在噪声底下,技术员们靠纸上画波形来认它,认出来的比特数一天不如一天。钱老说再接一年,接到接不动为止。

接不动的那一天,他问接收组的组长,你们打算怎么办?

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湖南人,想了想说:接着听。

钱老难得笑了一下:经费呢?

我们自己想办法。

1971年秋天,信号没了。

不是突然断的。是头一天还有几个能辨认的波形,第二天就只剩噪声,第三天连噪声的形状都不一样了——不是设备的毛病,就是什么都没了。接收组不死心,又守了一个月,把一个月的磁带寄到科学院。钱老听完,批了两个字:归档。

但磁带里有一小段东西,是接收组自己也没把握的。值班技术员在给档案写的备注里提了一句:十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噪声里有一段周期性的起伏,间隔精确,像钟摆,持续四十多分钟,消失了。技术员在备注末尾写:不排除是接收机本振漂移造成的假信号。

钱老把这段磁带单独抽出来,听了一遍,没下结论,锁进了柜子。

程念月1972年毕业,成绩中游偏上。分配方案下来之前,系里领导找她谈话,话说得很婉转:有三个去向,一个是总参三部,一个是科学院的某个新所,还有一个是省里的邮电系统。系里的意思是推荐她去第一个。

我爸的意思呢?她问。

首长说,他不知道这事,让你自己定。

程念月想了三天,填了科学院——深空测控网络的地面站。系领导有点意外,提醒她那个站设在昆岛南边的一个岛上,条件很苦,常年跟天线和海浪打交道,你可想清楚。

她说想清楚了。其实她没全想清楚,她只是不想去总参三部——她哥已经在上天的路上了,家里总得有人留在地上,而且她想离父亲那个世界远一点。这个理由她说不出口,填表的时候只写了四个字:服从分配。

报到那天她是坐船去的。岛很小,站区加上家属区不到两百人,淡水靠雨,蔬菜靠船,台风季一两个月见不到外人。站长是个糙脾气的云南人,见她第一面就说:程首长的闺女来我这儿,我压力很大啊。

程念月说:那你把我当普通学员用就行,用不好你再退回去。

站长后来跟人说,这姑娘行,比她爸好相处。

她在岛上干的第一件正经事,是重排接收机的维护周期。原来的周期是上级定的,她翻了三年的维修记录,发现一半以上的故障都出在周期之外,就写了个报告建议改成按运行小时数定维护,不按日历。报告递上去四个月没回音,她以为自己白写了。第五个月批文下来,全国几个站一起改——后来才知道,是钱老在积压文件里看到了这份报告,批的。

1972年,北方邻居的坏消息开始一条一条传过来。

苏联的粮食连续两年歉收,国际市场上苏联的购粮船队把小麦价格买得翻着跟头往上涨。第九局的情报说,莫斯科已经在讨论削减军费的方案,第一批被砍的名单里就有登月计划——那个从未公开的登月计划,事实上已经停了两年,现在是正式给它办后事。

韩锋把情报放在程万里桌上,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赫鲁晓夫的日子不好过。东欧几个卫星国都在看,看他先松哪只手。

程万里问:我们的粮食呢?

够用,但富余不多。曼德林的意见是可以卖,趁价高。

不卖。程万里说,按成本价换东西——换他们的机床、换钛材、换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粮食不卖钱,粮食换命。

韩锋记录的时候,程万里又说了一句:另外,以民间商社的名义卖,不走政府渠道。让莫斯科留着面子,我们的农民留着里子。

这一年冬天,程万里生了一场病。不重,是肺上的老毛病,1945年南下那年落下的根。他在医院里住了九天,第九天自己拔了输液管回办公室,林若兰跟他吵了一架——结婚三十多年,那是她声音最大的一次。吵到最后她说:你的兵都有资格退休,你没有?

程万里说:退了啊,可以退。他停了停,等我看着孩子们都站稳了。

孩子们早就站稳了!林若兰指着窗外,家宝都当爹了,念月在岛上自立门户,你还要什么?

程万里没回答。林若兰摔门出去,半个小时后端着一碗粥回来,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年底,程家宝的孩子出生,是个女孩。起名字的时候程万里发了话,叫。林若兰嫌这名字太素,程万里说:想就是想。我们这一代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