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琴弦惊宴(2 / 4)

海上槐花劫 安亿心 3294 字 4天前

准时响起林鹤年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充满痛苦和贪婪的嘶嚎与撞门声,伴随着烟馆伙计送“货”上门时那令人作呕的谄媚和父亲吸食时满足的呻吟。每一次声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第三天黄昏。夕阳的余晖如同凝固的血,涂抹在厢房蒙尘的窗棂上。

“砰!砰!砰!”

沉重的、带着暴戾的砸门声,不是来自正屋,而是来自厢房的门板!个粗嘎跋扈的男声:

“开门!林小姐!陈老板有请!今晚家宴!车在门外候着了!”

陈世昌!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林婉清麻木的躯壳!她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家宴?鸿门宴!他拿到了那支白玉簪!他怀疑那本“书”!他在染坊没能抓住她!现在,他要亲自“请”她上门了!

门板被砸得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门外是陈世昌手下凶神恶煞的爪牙,门内是她无处可逃的囚笼。隔壁,父亲吸食鸦片后那满足而飘忽的呻吟声,如同嘲讽的背景音。

没有选择。她颤抖着站起身,走到那面布满灰尘和水渍的、模糊不清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散乱的鬓发被冷汗黏在额角,月白色的旗袍沾满洗不掉的烟灰、血污和泥渍,下摆撕裂的地方被勉强缝补过,针脚歪斜。整个人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的残花,憔悴、狼狈,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脆弱。

不能这样去!去了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屈辱和反抗的倔强,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她猛地打开那个陈旧的樟木箱!翻找着!最终,找出了一件压在箱底、许久未穿的素色杭绸旗袍。颜色是极淡的月白,料子依旧柔滑,只是边缘有些泛黄。

她脱下那身肮脏狼狈的旧衣,换上干净的素色旗袍。冰冷的绸缎贴在肌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刺骨的井水,一遍遍、用力地清洗脸上、颈上的污垢。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获得一丝清明。

最后,她坐到那张破旧的梳妆台前。昏黄的灯光下,她拿起一把缺了齿的木梳,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梳理着自己散乱纠结的长发。每一梳,都像是在梳理纷乱如麻的思绪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发丝被一点点理顺。她抬起沾着水渍、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簪身冰凉,簪头那精细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只是簪头那道因剧烈刻划而松脱的缝隙,在灯光下折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内里中空的金属反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中那支簪子。簪身里,藏着那片带着蛀洞的致命纸片。这是她唯一的武器,最后的底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坚定。手腕稳定,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将那支白玉簪,稳稳地、深深地,簪入了自己梳理整齐的发髻之中。簪尾冰凉的触感透过发根,刺入神经,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和力量。

镜中的女子,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却如同寒潭深水,沉静、冰冷,映不出丝毫情绪。素色的旗袍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发髻间的白玉簪,温润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宁为玉碎的孤绝。

她站起身。挺直脊梁,如同奔赴刑场的战士。推开厢房的门。

门外,两个穿着黑绸短褂、满脸横肉的打手正不耐烦地等着。看到林婉清出来,看到她素净的旗袍、整齐的发髻和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林小姐,请吧。”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

林婉清没有看他们,目光平静地穿过天井,投向门外那辆停在暮色中的、黑色锃亮的福特轿车。车头竖着的黄铜天使标致,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她抱着那个靛蓝色的粗布包——里面装着那本染血的《东京梦华录》,一步一步,朝着那辆如同移动囚笼的黑色轿车走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素色的旗袍下摆,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拂动。

陈公馆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挑高的穹顶,折射出无数令人目眩的光斑。穿着挺括制服的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如织,银盘里盛着琥珀色的香槟和各色精致的法式点心。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烟雾、脂粉和烤鹅肝的浓烈香气,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奢靡的声浪。

穿着猩红锦缎旗袍、烫着大波浪的王太太,正被几个同样珠光宝气的女人簇拥着,夸张地笑着,猩红的指甲在空中比划。几个油头粉面、穿着考究西装的文人模样的男子,围着一个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的东瀛军官,谄媚地笑着,用生硬的东瀛语夹杂着中文奉承着。角落的留声机里,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黑人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撩人的调子。

林婉清被两个打手“护送”着走进这金碧辉煌的囚笼。素色的杭绸旗袍在满场锦缎貂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