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窒息的气味。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她转过身,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站住!”林鹤年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暴戾的命令口吻。他枯瘦的手猛地拍在烟榻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烟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林婉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你给老子回来!”林鹤年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而扭曲,“你……你这身伤……这狼狈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又去招惹那个姓沈的穷酸了?!是不是他连累了你?!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放着陈老板的金山银山不要,非得……非得跟那些个乱党搅在一起!你是想害死老子!害死全家吗?!”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在烟榻旁慌乱地摸索着。烟枪被碰倒了,铜盘也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全然不顾,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油腻腻的硬皮本子——正是之前他得意洋洋展示给女儿看的“价目清单”!
“看看!你给我好好看看!”林鹤年将那本子用力摔在烟榻上,指着它,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四溅,“看看你爹给你攒下的这份‘前程’!看看陈老板开出的价码!三百大洋!现大洋!白花花的现大洋!够买多少上等的‘云土’?够填多少赌债的窟窿?够你爹舒舒服服抽多久?!”他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烟瘾和贪婪彻底吞噬的光芒。
“可你呢?!你呢?!”他猛地指向林婉清僵直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嘶哑扭曲,“你给老子带回来什么?!一身伤!一身泥!还有一个……一个穷酸画的不值钱的破画!”他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林婉清!老子告诉你!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的命!也是老子的!老子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由不得你!”
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林婉清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她猛地转过身!那双被冰封的眸子,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地盯着烟榻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我的命?”她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淬炼出来的冰刃,“林鹤年!你听清楚了!我的命!从娘咽气那天起,就只属于我自己!”她猛地抬手,指向那个油腻腻的硬皮本子,指向烟榻上那散发着甜腻毒气的烟具,指向这个被鸦片彻底腐蚀的男人,“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个家!看看这满屋子的毒雾和绝望!这就是你卖妻卖女、用我娘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换来的‘前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为我攒下的‘前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一件可以讨价还价的货物?!一个可以填你无底洞的筹码?!林鹤年!你吸干了林家!吸干了我娘!现在……还要吸干我的血,敲碎我的骨头,把我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去填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烟窟窿和赌债吗?!”
“你……你……”林鹤年被这字字诛心的控诉噎得脸色由蜡黄转为猪肝般的紫红,他指着林婉清,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极致的愤怒和羞恼,加上烟瘾发作时那百爪挠心般的痛苦,让他猛地抓起烟榻旁那个沉甸甸的黄铜烟灰缸!
那烟灰缸里,积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带着未燃尽烟膏颗粒的烟灰!
“孽障!反了!反了天了!”林鹤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扬!
“哗啦——!”
积满的、灰白色的烟灰,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肮脏雪片,混合着细小的、未燃尽的黑色烟膏颗粒,铺天盖地般朝着林婉清兜头泼洒过来!
林婉清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但已经晚了!
冰冷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烟灰,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头上、脸上、肩上!细密的灰烬钻入她的鼻腔、口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灰白的粉末沾满了她散乱的发丝、苍白的脸颊、月白色的旗袍,更有一部分,直接泼洒在她刚刚放在八仙桌上的那个深紫色锦盒上!
锦盒那光滑的丝绒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肮脏的灰白!
“咳咳……咳咳咳……”林婉清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着,眼泪混杂着烟灰,在她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像冰冷的毒液,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抬起头,透过迷蒙的泪眼和沾满烟灰的睫毛,死死盯着烟榻上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喘息、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快意的男人。
林鹤年喘着粗气,蜡黄的脸上带着一种报复得逞般的、病态的潮红和快意。他看着女儿满身狼藉、剧烈咳嗽的狼狈模样,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挣扎着去够那个油腻腻的硬皮本子,想再次摔打,却因为烟瘾发作时剧烈的颤抖而失手。
“啪嗒!”
那本小小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