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彻一路艰难跋涉,夜色彻底笼罩苍茫山林。
冰冷夜露浸透衣衫,寒意顺着每一寸缝隙往骨缝里钻。本就重伤未愈的身躯止不住阵阵寒颤。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倒在荒山野岭之时,前方山崖下一处狭小浅洞映入眼帘。
云彻几乎是半爬半挪地钻进洞内。
他后背一靠冰冷石壁,便无力滑落坐倒在地,连布下一道最简单警戒符阵的力气都彻底耗尽。石洞狭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陈年苔藓的腥涩气息。
颤抖着手摸出仅剩的回气丹玉瓶,倒出最后一粒丹药仰头咽下。丹药入口即化,一缕微弱暖流缓缓游走经脉,勉强护住心脉不散,却驱不掉肉身的寒凉,更填不满灵魂深处的极致疲惫。
他不敢睡,也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劫修凝聚黑色漩涡的可怖画面、浅浅压抑痛苦的微弱喘息,便会在脑海里交替浮现,层层折磨着他紧绷的神经。只能强撑着神志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五行灵力,像修补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那般,小心翼翼、一丝一缕温养千疮百孔的受损经脉。
这个过程缓慢又煎熬,灵力每流转一寸经脉,都伴随着针扎般的细密刺痛。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静静流逝。
待到第一缕晨光穿透洞口缠绕的藤蔓,在冰冷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云彻这才勉强缓过几分气力。经脉依旧剧痛难忍,灵力也仅恢复一两成,好歹已是能够勉强起身行走。
他不敢在石洞久留,辨明方位,再度踏上归途。
步伐依旧沉重拖沓,速度不比昨夜快上多少,一路上刻意避开所有有人迹出没的路径,专挑荒僻少人、崎岖难行的山野小道前行,像一道孤寂幽灵,在清晨薄雾缭绕的山林里默默穿行。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青玄宗熟悉的山门轮廓,终于遥遥浮现在视野尽头。
望见宗门的刹那,云彻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弛。他强提最后一丝气力,避开山门值守弟子,循着后山隐秘小路绕行,几经辗转,终于安然回到炼器峰山腰的私人洞府。
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云彻再也支撑不住,后背贴着石门缓缓滑坐落地,大口粗重喘息。洞府内独有的药草与矿石交织的淡味气息萦绕鼻尖,此刻闻来,竟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安稳与踏实。
稍稍喘息平复片刻,他挣扎着爬至石床边盘膝坐定。并未急着闭关疗伤,而是从怀中缓缓摸出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还有那枚青色玉简。
这只储物袋材质寻常,没有任何宗门纹饰与专属印记,显然是那名劫修刻意用来掩藏身份所用。
云彻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牵扯的刺痛,调动体内一缕微弱灵力,小心翼翼探入储物袋内探查。
袋内空间不大,物件堆放得杂乱无序。寥寥几块下品灵石,看得出这劫修平日并不富足。几瓶寻常疗伤丹药,品阶平庸,药效平平,远不如宗门制式丹药。还有不少沾染泥土血迹的低阶灵材碎片,像是沿途随手捡拾而来。角落散落着几件破损法器残片,灵光散尽,早已沦为无用废铁。
清点完毕,云彻心底不由得阵阵下沉。
拼死苦战、险死还生,换来的竟是这些不值一提的零碎之物。难道这场生死搏杀,到头来只换得一堆破烂?
满心失落之际,他的神识无意间扫过储物袋最深处,一枚静静摆放的古朴令牌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令牌通体暗沉青铜色泽,约莫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沉实,非金非木,材质奇异莫名。牌身表面没有半分文字,只铭刻着一道繁复扭曲的诡异符文。符文线条盘绕纠缠,似无数毒蛇缠绕盘踞,又像某种无从解读的远古神秘图腾,隐隐透着阴冷不祥的诡异气息。
云彻眉头紧紧拧起。
这符文他从未见过,既不是修真界常见的阵法灵纹、符篆道纹,也迥异于炼器铭文,自成一套陌生体系,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混乱霸道的隐晦力量。
但绝不可能是凡物。
他暂且放下青铜令牌,转而拿起那枚青色玉简。玉简质地温润,表面光滑无纹。云彻再度调动一缕灵力,谨慎探入玉简之内。
玉简之内并无绝世功法与顶尖传承,唯有一段手记,行文之间满是仓促痕迹,字里行间更是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不安。
「大庆历癸卯年,三月初七。十万大山外围黑风峡,本为低阶铁背猿栖地,今日探查,竟现三阶赤瞳妖猿!此兽性情凶暴,本不该出没外围,疑为腹地异变驱离所致?」
「癸卯年,四月十九。庆国北境落霞山脉,外围青木狼群数量暴增,行事异常桀骜,不惧低阶修士威压,屡次冲击凡人村落。狼群中似有二阶风影狼统领现世?此地灵气平稳无异动,缘由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