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却清亮通透的声音,骤然从阁楼角落悠悠传来。
云彻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素朴灰袍的老者,正端坐在宽大木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
此人便是镇守藏经阁的封长老。当初正是这位长老力排众议,将他破格引入炼器峰修行,只是封长老常年隐于这藏经阁中清修,极少在炼器峰诸弟子跟前露面,性子孤僻淡泊,极少与人交好。
云彻快步上前,躬身行了标准弟子礼,语气恭敬沉稳:“弟子云彻,拜见封长老。弟子于制符一道修行时心生诸多困惑,特来登门,恳请长老点拨解惑。”
封长老这才缓缓抬眸。他面容清癯,沟壑般的皱纹爬满脸颊,可一双眼眸却澄澈明亮如千年古井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似能洞穿人心底所有隐秘。
“讲。”封长老惜字如金,抬手轻轻放下手中古籍。
云彻定了定心神,将早已在心中梳理妥当的疑问缓缓道出。皆是几种基础符篆绘制时,灵力节点流转转换间生出细微滞涩、难以顺畅贯通的难题。拣选那些宗门基础典籍无从注解、却久久困扰他修行的关键卡点,条理分明,娓娓道来。
封长老静静听着,枯瘦手指无意识轻叩木案,节奏平缓悠然。待云彻尽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逐一为他拆解答疑。
其讲解深入浅出,直戳符篆灵力流转的本源根本,往往寥寥数语,便点破了云彻苦思冥想多日也未能参透的关窍。
那些缠绕心头许久的晦涩卡点,经他几句点拨,瞬间变得通透明晰,宛如拨开重重迷雾,得见天光。
云彻听得心潮翻涌,只觉豁然开朗、茅塞顿开。一边凝神将每一句点拨铭记于心,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印证对照。
此刻他才真切察觉,封长老的符道修为造诣,远非炼器峰那些只传授基础课业的寻常执事所能比肩。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清晰坚定:眼前这位看似古板孤僻的藏经阁长老,或许是自己眼下唯一能接触到,也最有可能看懂、甚至认同他那个惊世大胆构想的人。良机当前,绝不可错失!
答疑就此告一段落,封长老抬手端起案边粗陶茶杯,浅浅啜饮一口清茶。藏经阁再度陷入静谧,唯有窗外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衬得阁内愈发清幽。
云彻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心脏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他抬眸迎上封长老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却字字坚定无比:“长老,弟子……还有一个尚不成熟的荒唐想法,斗胆想请长老指点正误。”
封长老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静静凝在云彻脸上,神色淡然,示意他继续言说。
“弟子平日修行炼器与制符之术时,常暗自思索:符篆之力胜在瞬间爆发,灵动迅猛,却难以长久维系;炼器所铸器物坚凝稳固,灵力底蕴厚重,可灵力流转却略显滞涩呆板;阵法借天地大势布局,覆盖面浩瀚无边,却需耗时布阵,难以瞬息成型。”
云彻语速渐渐加快,眼底泛起极致的探索热忱与灼灼光芒,语气满是笃定遐想:“三者修行路径看似截然不同,可追根溯源,根本皆是引动、汇聚、驾驭天地灵气。弟子斗胆妄念,若能将符篆之‘瞬发’、炼器之‘稳固’、阵法之‘势威’三者所长,相融归一铸于一物,能否开创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力量修行之法?”
他稍作停顿,暗自凝神观察封长老神色。可老者布满皱纹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他预想中的嗤笑嘲讽,亦无半分惊愕诧异,唯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似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清亮深邃。
“举例说说。”封长老声音依旧平淡无澜,听不出半点喜怒情绪。
云彻闻言,小心翼翼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片,正是他先前在地火室潜心试验、最终炼制成功的那一枚。玉片之上,银色聚灵阵纹路清晰流转,阵纹表层萦绕着一层淡淡赤红光晕,似流光游走,鲜活灵动。
“弟子曾试着在基础聚灵阵纹之上,叠加绘制火属性符墨纹路。”他轻轻将玉片推至封长老面前木案中央,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如今手法尚且粗浅稚嫩,却已是意外成功。而且试验之时,弟子体内五行灵力生出奇异共鸣,似乎正是这股五行共鸣之力,悄然调和了符墨灵力与阵纹灵力之间的相冲排斥。”
封长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枚玉片之上。他缓缓伸出枯瘦苍老的手指,指尖并未直接触碰玉身,只悬空停在玉片上方寸许之地。
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之力,化作无形触手,轻柔探入玉片肌理深处,细细探查内里灵力流转与纹路交融之妙。
周遭时光仿若骤然凝固。云彻屏住呼吸,心神紧绷到极致,静静等候着封长老的评判。
片刻沉寂过后,封长老缓缓收回外放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