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峰地火室深处,热浪如沸水翻涌,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铁锈混杂的刺鼻气息,赤红火光自地火喷口翻涌而出,将坚硬岩壁烘得泛出暗红灼光,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云彻静立在半人高的青铜熔炉前,掌心死死攥着一柄沉重锻锤。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刚滚落半寸,便被扑面而来的蒸腾热气瞬间烘干,只留下一丝浅浅盐痕。他沉腰沉肩,手臂猛力下压,锻锤轰然砸落,金石交击的脆响震彻密室,点点赤红火星四下飞溅,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炉膛之内,一块赤铜锭在地火灵舌的舔舐下渐渐软化、延展,散发出骇人灼温,几乎要将人魂魄都烤化。
这已是他踏入炼器峰修行的第三日。
“炼器一道,首重引灵。器物有灵,方能通神。”负责传授基础炼器术的孙师兄声如洪钟,硬生生盖过熔炉低沉的嗡鸣:“你们引动的地火灵气,便是器物最初的灵种!操控地火需心念合一,灵力流转如臂使指,灵力过盛则器身崩毁,灵力不足则器物滞钝,半点马虎不得!”
“灵力输出再弱三分!” 一旁的孙师兄眉头紧锁,高声提点,“你不是在催动符篆!引灵控火贵在绵绵不绝、徐徐图之,绝非一锤子的猛力灌注!”
云彻稳住心神,缓缓收敛掌心灵力。赤焰随之收束,勉强凝成一道纤细火线,舔舐向面前的赤铜锭。
可法力流转忽强忽弱,火线便跟着粗细震荡。赤铜锭表层刚烧至暗红,下一瞬,失控的灵力便在锭体灼出一道深长裂纹。
“灵力输出不稳!心神浮躁难定!”孙师兄厉声喝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云彻,你初入炼器峰,根基尚且浮浅,莫要好高骛远贪求速成!先沉下心练熟引火控温,稳固灵力流转,再谈炼器塑形!”
“又废了。” 孙师兄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灵力输出波动实在太大。五行灵根驳杂,五种属性法力彼此牵扯制衡,控火本就比旁人艰难数倍。”
云彻默然不语,将报废的赤铜锭拨到一旁。这已是今日毁掉的第三块原料。
云彻垂首躬身应下,压下心底翻涌的一丝烦躁,重新收敛全部心神,将所有感知尽数系在那缕连通地火法阵的灵力之上。
他刻意放缓灵力流转速度,如同疏导山间湍急溪流,一点点感知法阵纹路间灵力游走的细微起伏。片刻过后,炉膛内原本跳跃不定的地火渐渐趋于平稳,赤铜锭也褪去躁动,在均匀灵火的包裹下缓缓舒展、缓慢塑形。
午后课业转而修习阵法基础。
授课的是一位面容清癯、须发微白的吴长老。他手持一根莹白玉尺,轻点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板上。精纯灵力缓缓注入,石板表面瞬间亮起一道道纵横交错、泛着莹白微光的线条,一座简易聚灵阵的雏形缓缓浮现。
“阵法之道,贵在构与引。”吴长老声线平缓沉稳,字字清晰入耳,“以专属纹路构筑灵力通道,牵引天地灵气或是修士自身灵力,便可实现灵气增幅、结界防御、困敌锁境、空间传送等诸般妙用。阵纹为骨架,灵力为气血,骨架稍有分毫偏差,气血便无法顺畅通行,阵法顷刻间自溃瓦解。”
“聚灵阵,最基础的禁制。” 吴长老枯瘦的指尖轻点阵纹,“法阵之道,是以纹引灵,以阵聚势。你看这七道主纹,每一道的弧度、间距、粗细,皆有定数。差之毫厘,法力运转便谬以千里。”
话音落下,吴长老指尖凝灵,缓缓在黑曜石板上勾勒阵纹。每一笔起落都行云流水,灵光稳定绵长,无半分滞涩。待到最后一道纹路收尾,整座聚灵阵灵光凝实,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吸力,自成一方小天地。
云彻静坐在传功堂角落,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云彻俯身凝神细看,目光一瞬不瞬紧盯吴长老的每一个动作招式,锁定灵纹交汇的节点。他忽然开口:“吴宿老,这聚灵阵灵力流转的轨迹,和制符之时灵墨在符纸上游走的路径,似乎一脉相通?”
吴长老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说得不错。阵法与符道本出同源。符篆,便是微缩的法阵;阵盘,即是放大的符篆。二者差别在于,灵符以纸为载体,一经触发便瞬间耗尽;阵盘以大地为根基,可以长久持续运转。”
云彻心头一动,炼器引地火、纳天地灵气注入器胚,为器物埋下灵性根基;制符,以灵力勾勒符文于符纸,封存法术威能于纹路之间;阵法则是搭建固定灵力运行通道,借天地之势演化奇效……
三者外在形制截然不同,可溯其本源,内里核心竟如此相似!
归根结底,皆是借物引灵四字!
这个念头如惊雷破空,一瞬间拨开萦绕他许久的迷雾。他紧紧盯着玉片上的聚灵阵纹,眼眸一点点亮起。
“吴长老。” 他忽然抬头,“倘若将阵纹镌刻在器物之内,再以符墨封存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