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碾过官道,日夜兼程整整一个多月,最终拐入连绵起伏的幽深山道。
时隔多日,再度归来,蝴蝶谷的入口比记忆里愈发隐秘难寻。
两侧山势合围挤压,天然形成一道狭窄隘口,隘口之内不见寻常山林景致,整片山谷被一团浓稠乳白的雾海死死封裹。
白雾翻涌沉浮,却诡异地凝滞不动,半点不向外扩散,好似有一层无形结界将这片天地牢牢禁锢。肉眼根本无法穿透迷雾窥见谷中光景,唯有一缕清浅湿润的草木清气,缓缓顺着山风飘散出来。
当年仓促离去前,云彻便特意用乱石藤蔓遮掩谷口,经年岁月流逝,草木疯长缠绕,早已与山壁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为痕迹。
他伸手拨开垂落缠绕的紫藤藤蔓,露出一道仅容单人侧身而过的窄缝,随即转身,小心翼翼扶下裹着厚重斗篷的周浅浅。
“我们到了。”
周浅浅缓缓掀起斗篷,露出一张苍白孱弱的小脸,目光望向幽深隐秘的谷口。熟悉的草药清香混着湿润泥土与腐叶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撞碎心底防线。
这里,是她生活近十年的地方,也是父亲胡青牛离奇失踪的地方。
“爹爹……”
她低声喃喃,指尖不自觉攥紧云彻的衣袖,眼底瞬间泛红。
云彻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神色却依旧沉稳平静:“进去吧,山间风凉。”
一手稳稳搀扶着周浅浅,一手拎起简易行囊,侧身挤进狭窄缝隙。
穿行十余丈幽暗曲折的通道,视野骤然开阔。
蝴蝶谷,一如往昔。
三面青山环抱,一条清澈溪流穿谷蜿蜒流淌。谷中平缓的空地上,错落坐落着几间古朴竹屋。篱笆院落久无人打理,各色药草肆意疯长,一半枯黄倒伏,一半破土抽芽,枯荣交替,生生不息。院落正中那棵老槐树依旧傲然伫立,只是枝叶稀疏零落,平添几分萧瑟寂寥。
周浅浅猛地挣开搀扶,踉跄着快步冲向正中那间主竹屋。
“爹爹!”
虚掩的竹门被一把推开,簌簌灰尘缓缓飘落。
屋内陈设分毫未变:靠窗的老旧书案、堆满古籍的书架、靠墙而立的木质药柜,还有铺着青色粗布的简陋竹榻。
一切都停留在往日模样,唯独竹榻之上空空荡荡。
书案砚台早已干涸板结,笔架上狼毫笔尖僵硬干裂,满屋光景,全都停留在胡青牛离去的那一日,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进山采药,日暮便会归来。
周浅浅僵立门口,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滚烫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衣襟。
云彻缓步上前,轻轻落在她肩头,低声安抚:“浅浅,先找你父亲信中提及的暗格。”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悲戚,眼底透出一股倔强韧劲:“没错,爹爹留了东西给我,他一定…… 是身不由己,另有苦衷。”
凭着刻入心底的记忆,她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
这里存放的全是胡青牛毕生珍藏的医道典籍,《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依次排列,经年受潮,书脊字迹早已模糊斑驳。
周浅浅屈膝蹲下,指尖细细摸索书架与墙壁的缝隙。
“找到了。”
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木板,她毫不犹豫用力按下。
清脆机括轻响,书架下方豁然弹出一方三尺见方的隐秘暗格。
暗格之内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方沉甸甸的紫檀木匣、一叠油纸封存的手写札记、数本老旧线装册子,还有一只边角磨损的小巧锦囊。
周浅浅指尖颤抖,最先拿起那只旧锦囊。
这是她八岁那年,亲手绣制的生辰礼,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笨拙绣着一只四不像的小兽。锦囊空空荡荡,没有金银珍宝,只叠放着一张泛黄纸笺,落笔是胡青牛的字迹。
【浅浅吾女:若见此信,为父恐已葬身他乡,再无归期。木匣之物,乃是机缘巧合所得至阳至宝,可化解世间各类寒毒,价值连城,举世难求。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羽翼未丰,自保尚难,此物万万不可轻易动用。余生漫漫,唯愿吾女平安康健,岁岁喜乐,莫要为父牵挂。
短短数行笔墨,字迹潦草仓促,落笔仓促,字字皆是难言的牵挂与无奈。
周浅浅咬住下唇,强忍哽咽,将纸笺紧紧贴在心口,泪水无声汹涌。
云彻沉默上前,取出那只紫檀木匣。木匣质感厚重,锁扣精巧繁复,却并未配备钥匙。他指尖凝起一缕细微灵力,轻轻探入锁眼。
嗒的一声轻响,机关解锁,匣盖缓缓开启。
一抹温润碧绿率先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