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营帐之内,一颗核桃大小的赤红火球稳稳悬浮在他指尖,灼热光芒将整座帐篷映得通红。火球表面流转细密纹路,那是火属性真元高度凝聚的迹象。威势虽不及胡三那柄赤剑那般凌厉可怖,却也绝非凡火可以比拟。
云彻指尖轻轻一弹。
火球呼啸射出,悄无声息没入帐外夜幕,远处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爆响,重重轰击在岩石之上。
威力堪比九星武者全力一击,《控炎诀》所载,果然不假。
解决了火弹术,云彻又将目光投向那本残破的《符篆初解》。五个月来他翻来覆去研读,凡是能够辨认的文字,尽数记诵于心。
残册之上,仅记载三种基础符箓:火球符、轻身符、金刚符,三种基础符箓的原理他已然了然:以灵砂为墨,特制符笔在专用符纸上勾勒阵纹,再灌注真元完成激活,便能把法术封印在符纸内部。使用之时只需注入一缕真气,便可瞬间激发。
道理通透,现实却处处碰壁。灵砂、符笔、特制符纸,三样关键物料,他一样都没有。雁门关是铁血军镇,并非修仙坊市,这类稀罕之物根本无处采买。
他曾无数次尝试以自身真气灌注普通黄纸,强行复刻符文纹路,却次次失败。真气与本源灵力看似相似,本质截然不同,如同油水难融,终究无法强行替代。
符箓一道的瓶颈,比修炼术法更加难以逾越。无奈之下,只能暂且搁置,等待未来机缘。
所幸胡三遗留的五张成品符箓完好无损,三张火球符,两张轻身符,可以直接动用。云彻小心取出,贴身收好,作为生死关头的底牌。
再看那枚赤红玉牌,历经数月反复把玩观察,牌面镌刻的小剑图案光泽黯淡,内部灵元几乎流失殆尽。他始终不敢轻易动用这件妖修遗物,无催动口诀,无修为根基,贸然触碰,吉凶难料。
况且这枚符宝已经濒临损毁,就算强行催动,也撑不过数息便会崩碎报废。
但它带给云彻巨大启发。
修仙者可以将法术封印在器物之内,随身携带,临敌瞬发。修仙的手段,远远不止徒手释放术法这么简单。
符宝、符文、法器…… 这一整套体系浩渺精深,以他现在的眼界,不过窥见冰山一角。
胡三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北狄草原深处,是否隐匿着修仙宗门?或是在更遥远的地域,存在一个凡人无从接触的真正修仙世界?
疑问重重,却无人给他答案。可云彻心里明白一点:从这一刻起,他脚下的道路,已经跳出武者的局限。
清晨的晨风灌入营帐,裹挟北境特有的干燥沙尘,满是苍凉。远方传来悠长沉郁的军号,那是守军换防的信号。
雁门关的初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刚入十月,关外万里草原便覆上一层刺骨薄霜。城墙之上,未干涸的血色早早冻凝,混着碎雪凝成暗红冰碴,在破晓的晨光里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整整五个月。
自胡三伏诛那一夜后,失去妖异术法依仗的北狄,如同被折断利爪的凶狼,再也施展不出那些诡异莫测的杀招。可耶律雄麾下二十万铁骑依旧死死盘踞关外十里,连绵的黑色营帐铺展成片,宛如一朵悬在中原国门之外,经久不散的死亡阴云。
这漫长的五个月,是边关将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填出来的。
北狄主帅耶律雄不愧是称霸草原的一代枭雄,妖道势力覆灭之后,他便以草原最残酷的打法,以命换命,强行耗战。
每日天未破晓,苍凉的牛角号角便响彻荒原,无尽骑兵如潮水般轮番冲撞关墙。漫天箭雨遮蔽天穹,厚重的云梯一遍又一遍搭上城头,滚木、热油、金汁,守军手里一切能用的守城器械,尽数朝着城下倾泻。
关前的土地被鲜血浸透三层,遍野尸骨堆积如山。每至深夜,荒原野狼凄厉的嚎声,便能清清楚楚飘入关内,听得人脊背发凉。
“前线阵亡将士四万七千余,重伤致残一万三千,轻伤者不计其数。” 参军赵葑捧着厚厚一卷战报,喉咙干涩发紧,“箭矢损耗七成,滚木礌石即将耗尽,粮草储备…… 仅够全军支撑半月。”
元帅府大殿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睿端坐主位,满身寒铁甲胄未曾卸下,连日不眠的坚守让他眼窝深陷,下巴杂乱的胡茬更添几分疲惫。他死死盯着桌案上的沙盘,良久,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北狄那边损耗如何?”
“探马回报,北狄折损兵力不下六万,却依旧在持续增兵。” 大将林锋面色凝重,语气沉重,“耶律雄的王旗始终屹立中军未动,这头草原雄狮,铁了心要硬生生啃碎我们雁门关。”
“他在等。”
窗边,云彻缓缓开口。他静静凝望关外连绵无尽的敌营,晨光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