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将垂，皇城上空本该是暮色祥和，却被一道急促凌厉的破空之声撕碎宁静。

报——！八百里加急！”

马蹄踏碎暮色，嘶吼报信之声嘶哑凄厉，沉沉压在整座皇城上空。

十月十七，一骑背插三支赤羽急信旗的驿卒冲入皇城，策马狂奔，横穿整条御街，一路直抵紫宸殿外。

半个时辰后，朝会钟声急响，百官慌乱入朝。

云彻正值殿外轮值，驿卒口中的急报一字不落尽收耳底。

“北狄大军二十万，分三路南下！武威城失守，守将赵元龙战死！镇北军退守雁门关，损兵五万！”

急促惨烈的军情，字字刺骨。

大庆天庆城，紫宸殿。

夕阳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满殿的沉郁。

李隆基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峰拧成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阶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偌大大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燃响，以及自身擂鼓般的心跳。

“武威城失守，守将张韬战死，三万将士全数殉国。”兵部尚书王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中奏折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从掌心滑落，“北狄大军已越过苍狼山，铁蹄踏碎边境防线，兵锋直指雁门关。陛下，雁门关乃是北境最后一道屏障，若是雁门失守，北境门户彻底洞开，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啊……”

“够了！”

李隆基勃然震怒,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案上金杯应声震倒，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一个月！仅仅一个月！连丢五城！朕的将军们呢？朕的三十万边军呢？都死绝了吗？！”

雷霆之怒席卷大殿，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应声。

许久，太子李炎才小心翼翼出列，躬身道：“父皇息怒。北狄此次南下，蓄谋已久，不仅兵力雄厚，更有一支重甲骑兵，甲胄坚不可摧，我军骑兵难以匹敌。当务之急，是火速增兵雁门，守住这最后一道关隘，再从长计议破敌之策。”

“增兵？谈何容易。从哪里增兵？”二皇子李烁缓步出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北境三十万边军连番血战，如今还剩多少？十五万？怕是连十万都不足！若从全国各地抽调守军，粮草辎重如何筹措？路途遥远，等援军赶到，雁门关早被北狄踏平了！”

“那依二弟之见，该如何？，难道便坐以待毙？”李炎转头反问，眼中带着几分不耐。

“和谈。”李烁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沸水中，大殿顿时一片骚动，百官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北狄蛮夷，所求不过财货、土地、女子。我大庆可割让北境三州之地，岁贡黄金十万、锦缎万匹，再遴选百名宗室贵女和亲，足以安抚北狄，换取十年边境太平。比起战火燎原、京畿动荡、生灵涂炭，此乃止损上策。”李烁语气平静，似是全然不觉不妥。

“荒唐！鼠目寸光！”一声怒喝陡然响起，震得殿内烛火乱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皇子李睿大步出列，面沉如水，眼底翻涌着怒火：“北狄狼子野心，贪婪无度！从来欲壑难填！今日割三州以求安稳，明日便要五州，后日便觊觎我大庆半壁江山！二哥此举，是拱手相让祖宗基业，你这是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要做我大庆千古罪人吗？！”

李烁脸色一白，厉声反驳：“三弟，你休要胡言！我此举是保全皇室根基，是为天下百姓免于战火流离！”

“百姓？根基？”

李睿冷笑一声，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金砖上，声音铿锵如铁，“父皇！儿臣请命，亲率军北上，驰援雁门关！不破北狄，不逐胡虏，誓不还朝！”

他抬眸直视龙椅，目光赤诚决绝：“儿臣愿立军令状：雁门若失，儿臣当自刎于关前，以项上人头谢天下，以慰殉国将士英灵！”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群臣尽数动容。

太子李炎眉头紧锁，出言讥讽：“三弟，你虽晋封镇北大将军，但从未独领大军征战。北狄铁骑凶悍嗜血，沙场凶险绝非儿戏，切莫意气用事，误国误民。”

“正因敌寇凶悍，家国危难，儿臣更当身先士卒！”李睿昂首不惧，“儿臣昔日驻守临江，数次与北狄狼卫周旋厮杀，熟知敌军战法套路。且镇北军副将王猛乃是儿臣旧部，沉稳可靠，可稳住军心、配合战局！”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隆基盯着跪在阶下的三子，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响彻大殿：“好！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