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吴管事,”云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间滚出一声轻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眉眼间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昨日承蒙管事提醒,可惊雷堂的人,今早天不亮就抄了我们在西城的落脚处。若非我兄妹二人跑得快,此刻早已成了他们的阶下囚。”
他放下茶杯,抬眼望向吴管事,眼神恳切得不含半分虚假,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却又撑着几分武者的骨气,半点不卑不亢:“在下走投无路,才敢厚着脸皮来求管事。只求能给我兄妹一处安身之所,混口饱饭,在下愿以一身薄技供管事驱使,绝不敢有半分偷懒懈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把被地头蛇逼得走投无路的落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又不动声色点出自己有可用之处——既没丢了武者尊严,又打消了吴管事“养闲人”的顾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管事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兄台身手,吴某亲眼所见,哪是什么‘微末技艺’?实不相瞒,我背后是通宝商会,向来求贤若渴,正缺兄台这样的能人。只是……”
话锋一转,他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商会规矩森严,新人都得从外围做起,而且必须知根知底,免得混进别派细作。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家乡何处?为何会来黑岩城?”
来了,盘问底细。
云彻心中早有准备,脸上半点波澜没有,只添了几分更深的苦涩,缓缓开口编造身份:“在下林峰,这是舍妹林浅。我们本是北地一个小家族的人,虽不算富裕,却也能安稳度日,奈何得罪了当地大族,家族被灭,只剩我兄妹二人侥幸逃生,一路南下避祸,辗转到了黑岩城。本想找个地方安稳落脚,没成想刚进城就惹上了惊雷堂。”
他说得分外动情,北地的风土人情、家族里的细碎琐事随口道来,条理清晰,半点看不出破绽。说到家族覆灭时,眼底不自觉泛起水光,那股茫然与无助,活脱脱就是个家破人亡的逃难武者。
吴管事听得仔细,时不时插言问几句北地的地名、家族的琐事,云彻都对答如流,神色自然,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末了,吴管事缓缓点头,眼底的疑虑散了大半,显然已经信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兄台遭遇,真是令人唏嘘。”吴管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收起了试探,“既然这样,兄台若不嫌弃,可先做我通宝商会的外围护卫。城南有个通宝南仓,近日正缺人手,平日里看守货物、维持秩序,月钱五银币,包食宿,出外差还有额外奖赏,虽不算丰厚,却也能让你兄妹安稳度日。”
他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眼神怯生生的周浅浅,补充道:“至于令妹,货栈后方有个独立小院,你们可以住那里。让令妹平日里莫要乱跑,守在院里就好,安全方面,兄台尽管放心。怎么样?”
云彻心中暗自一喜。不起眼的外围护卫身份,既能留在南城搜集各类情报,还能有独立小院庇护周浅浅。包食宿更是解了燃眉之急,完美契合他的心思。
面上,他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无比诚恳:“多谢吴管事收留!大恩不言谢,林峰,日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管事失望!”
“林兄客气了。”吴管事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云彻躬身告退,走出客厅时,脸上的恭敬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清楚,惊雷堂的报复只是暂时被牵制,绝不会善罢甘休;吴管事和通宝商会的目的不明,是友是敌还需观望;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天罚”传闻已经搅动黑岩城高层,各方势力纷纷下场,甚至还有疑似方外之人的身影出没,这黑岩城,早已不是表面那般平静。
通宝南仓坐落在南城边缘,背靠城墙,占地极广。
高高的夯土砖墙向内围合,一排排体量庞大的仓房整齐排布。仓内堆放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货物:一捆捆堆叠整齐的兽皮、飘散淡淡药香的木箱、封好泥印的陶瓮,还有不少用油布严严实实遮盖,看不清内里形貌的货堆。空气之中混杂皮革的腥膻、药材的清苦与尘土厚重的气息,纷乱驳杂。
白日里的货栈,喧嚣得如同菜市场。力工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汗水浸湿了衣衫;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各色商贩、管事穿梭其间,验货、交割、争执,人声鼎沸。时不时有载货马车驶入,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隆隆声响,两旁力工纷纷避让。
守卫分成数支队伍,固定岗哨与流动巡逻交替值守。表面看着松散随意,可一双双眼睛却锐利无比,但凡有人靠近后仓以及几处特殊区域,便会被死死盯住。云彻粗略扫过,明面上露出来的守卫便有二十余人,暗处还潜藏着数目不明的暗哨。这般森严布防,守护的绝不仅仅是普通商货。
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