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苍莽山一路向北疾奔,一路上风餐露宿,足足赶了十多日路,地平线上终于撞出黑岩城的轮廓——那规模,比新月城大了不止一圈。
青黑色的城墙顺着山势垒得笔直,足有好几丈高,墙身上密密麻麻遍布刀剑劈砍留下的斑驳痕迹。不用多说,也知道这地方常年打打杀杀没停过。
城门上方,“黑岩城”三个鎏金大字被风雨浸得发暗,可字里行间裹挟的铁血戾气分毫未减,静静矗立,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城门外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江湖客挎着刀来回晃悠,商队的骆驼嘶鸣不止,流民缩在墙角啃着干硬的窝头,卫兵挎着长刀来回巡逻。
叫卖声、马蹄声、斥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看着热闹非凡,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人群里藏着不少冷光,暗流早翻得汹涌。
云彻早料到会这样,提前就给两人换了行头。他往脸上抹了点灰,扮成个木讷寡言的货郎,肩上扛着个杂货包袱,一身锐气收得干干净净,活脱脱就是个为了一口饭奔波的中年汉子,谁也看不出他骨子里的锋芒。
周浅浅则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也蹭了些灶灰,故意扮丑。可架不住她那双眸子太亮,跟浸了月光似的,稍一抬眼,就容易被人盯上。
此处城门盘查,严苛程度远超新月城。
值守的卫兵个个虎背熊腰,腰间的长刀半拔出来,寒光晃眼,眼神跟鹰隼似的,扫过每个人都不带含糊的,路引要查,行囊要翻,连衣角缝隙都要扯开查验。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人群里还混着几个黑衣暗哨,阴恻恻扫视来往行人,一看就是城中某股势力的人,正悄摸筛着可疑分子。
这世道,活着本就不易。
好在云彻早有准备,伪造的路引做得天衣无缝,行囊里也只有些寻常杂货和散碎银两,没半点破绽。
面对卫兵的盘问,他始终垂着脑袋,说话瓮声瓮气,那副胆小怕事、怕惹麻烦的市井小民模样,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周浅浅则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脑袋埋得快碰到胸口,生怕露了马脚。
许是两人太过不起眼,又或许暗哨的注意力都被那些衣饰张扬、腰佩兵器的江湖客勾走了,他们没被过多刁难,交了入城税之后,便顺利进了城。
一踏进城门,喧嚣和热浪就扑面而来。
宽阔的主街上,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酒旗在风里飘得猎猎响,武馆、药铺、茶肆密密麻麻排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搅在一起,乱得让人头晕。
街上的人更是摩肩接踵,三教九流啥都有:穿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派头十足;穿粗布麻衣的平民脚步匆匆,忙着谋生;还有些袒胸露臂、浑身刺青的壮汉,挎着刀大摇大摆地走,眼神睥睨,稍微被碰一下就瞪眼睛、骂脏话,推推搡搡是常事,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性,连风都带着躁动。
“云彻哥哥,这里人也太多了……”周浅浅悄悄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好奇,可深处却藏着怯意。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么繁华又混乱的城,和新月城的压抑完全不一样,那热闹的表象下,处处都透着的危险。
“别说话,跟紧我,别抬头。”云彻的声音压得极低。黑岩城果然名不虚传,街上走的人,十有八九都身负修为。好几道目光扫过他们,大多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可其中有几道,带着赤裸裸的打量和贪婪——都是些混市井的老油条,专挑他们这种生面孔下手。
云彻不敢多停留,拽着周浅浅贴着街边快步走,目标很明确——南城。按照韩追笔记里写的,南城是平民和散修扎堆的地方,鱼龙混杂,容易藏人,最适合暂时避风头。
一路走下来,云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片刻功夫,就把城中的势力格局摸得差不多了:最高掌权的是城主府,城主修为深不可测,麾下的精锐卫队镇着各方势力;往下就是三大宗派的分支机构——清风门黑岩分舵、惊雷堂黑岩分坛、铁剑门黑岩据点,这三方势均力敌,明争暗斗从没停过,天天抢地盘、抢资源;还有林、赵、陈几个本地世家,根基扎得深,攥着不少产业;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散修团伙、商会和地下帮派,在暗处搞小动作,偷偷捞好处。
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进了南城地界。和城中心的繁华比起来,这儿就显得破败多了,也拥挤得多。街道窄窄的,两侧全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歪歪扭扭的木屋,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淡淡的霉味,说不出的压抑。
往来的人大多是平民、散修和小贩,修为普遍不高,可个个眼神精明,透着市井里练出来的狡黠;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神色嚣张的帮派子弟,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没人敢惹。
云彻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悦来客栈”。门面窄小得不起眼,好在收拾得干净,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