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死死裹住整座新月城。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校场,此刻被城主府亲卫围得水泄不通,连风都插不进去,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可城里的议论,却半点没歇,茶楼酒肆里灯火通明,桌前挤满了人,唾沫星子乱飞,各种离奇的猜测翻着花样儿冒出来,有人断言尤家意欲吞并整个新月城;有人咬定黄、尤两家早已暗中勾结;还有人揣测城主府借事端削弱四大家族…… 流言四起,真假难辨,处处弥漫猜忌与惶惑,越传越邪乎。
南宫府幽深暗处,南宫阔换上一身深灰夜行劲装,黑巾蒙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寒刺骨的眼眸。
“阿忠,等着,大哥一定把解药给你带回来。”南宫阔低声自语,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等不到城主府的调查结果了,吕忠也等不起了。有些事,必须用江湖的方式来解决。
他不曾惊动府中侍卫,就连最亲信的心腹也未曾知会。身形骤然腾空,如同夜中掠食的枭鸟,悄无声息翻过南宫府高高的院墙。足尖轻点屋瓦,径直朝着尤家府邸方向疾驰而去,衣袂划破沉沉夜幕,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可他刚消失在街道拐角,南宫府另一侧的阴影里,又窜出一道鬼魅般的黑影。
那人身形瘦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落地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显然是轻功顶尖的老手,不远不近地缀在南宫阔身后,藏在暗处,连气息都压得极低,活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几乎同一时分,黄家后花园假山石室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室内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黄霸天坐于石案之前,面前一壶温热黄酒,对面正是他的胞弟黄霸地。
“大哥,今日这事分明是有人栽赃我们黄家!” 黄霸地低声开口。
“南宫阔就是一头疯狗,见谁便咬谁!”
黄霸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疯狗?他侄儿死了,拜把子兄弟又快不行了,能不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觉得,今天这毒,真的是尤家下的?”
黄霸地一愣,皱着眉琢磨了片刻:“尤福是尤家的人,毒也跟吕忠身上的对上了,表面看,尤家嫌疑最大。可尤玉那女人,向来阴得很,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这么蠢?在城主眼皮子底下灭口,还把脏水泼自己身上?再说,尤卯卯也死了,真要是苦肉计,这代价也太大了点吧?”
“算你还没被怒气冲昏头。”黄霸天冷哼一声,眼神沉了下来,“尤玉虽毒,却没这么笨,这种赔本的买卖,她不会做。倒是万家那个老狐狸万乘风,嫌疑最大。他万家昨夜也死了人,可死的就是个旁系子弟万明,无关痛痒。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用万明的命做幌子,再收买尤福当棋子,挑着咱们三家斗,他好坐收渔利,算盘打得精着呢!”
黄霸地眉头紧紧皱起:“大哥的意思,万家也在演苦肉计?”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黄霸地心里一动,迟疑着问:“那城主府那边呢?释道临今天看着倒挺公允,又是暂停大比,又是下令彻查……”
“公允?” 黄霸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释道临巴不得我们四家斗得元气大伤!你忘了,金矿丰厚份额,城主府觊觎已久。只要我们四家抱团,他便无从下手。如今我们内乱,正中他下怀,你当真以为他会全心全意彻查真相?”
黄霸地心中一动,迟疑问道:“那我们眼下该如何行事?”
“静观其变,但也不能坐以待毙。”黄霸天沉声道,语气里透着狠劲,“南宫阔那条疯狗,今夜肯定会去找尤家的麻烦。咱们就等着,趁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你先下去,盯着点动静,别露了马脚。”
“眼下局势混沌,不宜贸然出手。就让南宫家和尤家互相纠缠争斗,我们坐山观虎斗。待到两家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他目光阴沉望向石室门外沉沉夜色。
“新月城的局面,迟早要改写。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明白!” 黄霸地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另一边,万家听涛阁里,灯火通明。
万乘风安坐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前朝古画,看得悠然入神,嘴角挂着淡淡闲逸笑意,仿佛白日校场的血光纷乱,与万家毫无瓜葛。
管家万福放轻脚步走入屋内,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老爷,南宫阔独自一人离开府邸,行进方向,正是尤家。”
“南宫阔已经下令彻查府中近三月人员往来,看样子已经疑心府中藏有内鬼。”
“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