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一字一句，耗尽了他最后的魂力：“我……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浅浅一二？不求你能让她大富大贵、锦衣玉食，只求……你能护她周全，让她在这险恶的世间，有一个立足之地，能够平平安安……终老一生……”

“云小子，你……”

胡青牛的残魂猛地一颤，魂体光晕剧烈震荡，仿佛被那一句 “不行” 狠狠重击，险些当场溃散。

他虽早有预料，云彻拒绝也在情理之中，可亲耳听到这冰冷的拒绝，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仍如滔天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这已是他……最后的、唯一的牵挂了，若是连这一点念想都被斩断，他当真再无留恋。

“老夫心里清楚，这个请求十分荒唐。方才我还一心要夺你的躯壳，置你于死地，如今反倒厚着脸皮求你，实在是无耻。” 周青残魂的声音浸满苦涩与绝望，“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这一生手上沾满鲜血，做过无数恶事，可浅浅，她全然不知情，她是无辜的。”

云彻依旧没有应声。

“我不敢奢求你护她一辈子。” 周青的魂力已经快要维系不住人形，语声细若游丝，“只求日后她身陷危难之时，你能伸手拉她一把，保她活下去，仅此而已。”

“这是交易？” 云彻忽然开口。

周青残魂微微一怔。

“你是打算拿残存魂力，或是修真秘法典籍，来换我保全胡浅浅？” 云彻语调平静，暗藏一丝冷意。

“不，不是交易。” 周青连忙否认，魂体泛起一阵慌乱的波动，“老夫如今一无所有，拿不出半分筹码，拿什么和你做交易。”

“那就好。” 云彻缓缓点头，“我不会和你做交易。”

“唉……”

胡青牛的残魂发出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那叹息声里，满是穷途末路的悲凉。

自作孽，不可活，他这辈子作恶多端，落到这般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如今连这最后的请求也被拒绝，他还能如何？正待鼓起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再低声下气地恳求几句，哪怕放下所有尊严，也要为女儿求一个安稳，云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魂体剧烈震颤，随即又如坐过山车般，从绝望的深渊瞬间直冲希望的云端。

“你是你，浅浅是浅浅。”

云彻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没资格拿浅浅来做任何交易。浅浅我会照看，但这与你无关，也并非与你交易。”

话语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温情，可听在胡青牛耳中，却不啻于寒冬里的一轮烈阳，绝境中的一汪甘霖，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绝望与冰冷。

“你…… 你这个人，真是……” 他后半句终究没能说出口。不知该是恨，是叹。

“谢……谢谢你……”

胡青牛的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的声音竟带着明显的哽咽，那是极致的喜悦与感激，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连魂体的光晕都因此变得明亮了几分。

周青残魂微微低下魂体，光影轻轻弯折，像是郑重一礼。这一拜，不只是道谢，更是一个父亲弥留之际，对女儿全部的托付。

云彻没有避让，也没有上前虚扶。他明白这一礼之中承载的重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纵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如他，在这生命（或者说存在）的最后时刻，面对自己唯一的骨血，所流露出的亦是为人父者最柔软的牵挂与哀求，那份情感，纯粹而真切。

“少在这里假惺惺。”云彻别开目光，不愿再看那团因喜悦而晃动的残魂，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我说了，我照顾浅浅，与你无关。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并非原谅你，只是……不愿见那丫头无依无靠，落得个凄惨下场罢了。”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胡青牛激动得语无伦次，残魂的光晕都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却丝毫不在意云彻的冰冷与不屑，那份如释重负的喜悦与感激，清晰地弥漫在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浅浅能好好的，只要你能护她周全，我怎样都好，怎样都好……”

看着这团即将彻底消散，却因女儿有了着落而显出一丝“生机”的残魂，云彻心中也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胡青牛（周青）对他所做的，是欲夺其性命、占其身躯的深仇大恨，这份仇怨，他永生都不会原谅。

可看他在生命尽头，放下所有的骄傲与狠辣，只为女儿求一个安稳，那份舐犊之情，却又真切得让人动容。这世上，或许真的难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之分，很多时候，不过是立场不同、选择不同，才造就了不同的面目，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云小子……”胡青牛的残魂渐